殷无花跪在身后,整个人缩成了一团,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她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把快要涌出来的哭腔堵了回去,牙齿嵌进肉里渗出血丝来,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
终于,轩辕赤松了手。
殷无圭整个人被那股惯性甩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御案边缘的棱角上,脊骨发出一声闷响。
他捂着喉咙大口大口地喘息,像一条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鱼,面皮由紫转白,过了许久才稍稍恢复了一点血色。
轩辕赤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名义上的北漓国师。
他的目光在殷无圭那双因为窒息而泛红的狐狸眼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大步朝门外走去。
龙袍下摆卷起一阵风,吹得琉璃灯的火苗齐齐朝一个方向歪了歪。
御书房的门在他身后重重合上。
殷无圭跪在地上喘了好一会儿,喉咙里每吸一口气都带着粗粝的风箱似的杂音。
他的手指还攥着领口的衣料,指节泛白,掌心全是冷汗。
"大……大哥……"
殷无花小心翼翼地膝行了两步靠近他,伸手想要搀扶他的胳膊。
"你没事吧……"
殷无圭猛地转过头来。
他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方才被掐到窒息时激出的血丝,红得吓人。
他盯着殷无花那张肿着半边脸、嘴角还挂着干涸血痕的面孔,忽然抬手,一巴掌狠狠掼在她的脸上。
那一声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御书房里来回回荡了好几息。
殷无花被掼得整个人往旁边歪过去,额头磕在青砖上,磕出一块青紫的淤痕。
她闷哼了一声,双手撑地想要爬起来,但殷无圭的第二脚已经踹过来了,鞋尖正中她的肋下,踹得她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贱人!"
殷无圭的声音沙哑而凶狠,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
"方才你是哑巴吗?你为何不在陛下面前求饶?就这么想看你大哥的笑话吗?"
他一脚一脚地踹下去,每一下都用足了力气,鞋底落在殷无花的肩头、后背、腰侧,踹得她在地上翻滚了半圈。
殷无花没有叫,也没有哭,她只是把双臂交叉护在头脸前面,整个人蜷成一团,任凭他的脚落在身上任何地方。
御书房里的灯火安静地燃着,灯芯偶尔爆出一朵小小的灯花。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北漓城里千家万户的灯火次第亮起,远远望去像一片碎金洒在黑丝绒上。
殷无圭的踹打渐渐慢了下来,最后停住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地上遍体鳞伤的妹妹,胸膛剧烈起伏着,气息渐渐平复。
那双狐狸一样的眼睛里残存的血丝还在,但愤怒已经退潮了,露出底下那层惯常的、冷冰冰的算计。
他整了整被扯乱的衣襟,拂了拂袖子,转身朝门口走去。
鞋底踩过地上的碎瓷片,发出细碎的碎裂声,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
殷无花蜷在地上,过了很久很久才慢慢松开了护在脸上的手臂。
她的左手小指在方才的踢打中被踩了一下,弯折的角度有些不对劲,肿得像一根小萝卜。
她盯着那根手指看了几息,用右手握住,咬着牙猛地一掰,关节发出"咔"的一声轻响,重新正了回来。
她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慢慢地、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扶着门框站稳了,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和血,低头往外走。
湖蓝色的裙摆扫过满地青玉碎片,裙角沾上了星星点点的血迹,洇开了暗色的花。
她走出御书房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吹在她肿起来的半边脸上,凉丝丝的,反而镇住了一部分火辣辣的疼。
殷无花抬头看了看天。北漓的夜空很干净,没有云,几颗疏星缀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像碎银子撒进了一池寒水里。
她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下了台阶。
她还要回去替大哥煮药。
大哥每天睡前要喝的那碗安神茶,素来都是她亲手煮的,不能断。
她身上带着伤,平日里几步就到的路程此时却走得十分缓慢。
肋下被踹的那几脚实在疼得钻心,每吸一口气都像有人拿钝刀子在肋骨缝里来回划拉。
有一次她走快了,牵扯到背上那块被踩过的肩胛骨,整条左臂都跟着一阵阵发麻。
风从巷口灌进来,她抱了抱自己的胳膊,才发现左臂已经抬不太起来了。
被踹的那几下大约伤到了肩关节附近的筋络,稍微一动就牵扯着整片后背疼。
她靠着路边的石墙歇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左手小指被她自己掰正了,但关节处还肿着,泛着青紫的颜色,跟她其余几根手指放在一起格外扎眼,像一棵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