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盘算着下一步。
快到北漓的时候,他安排了一出“山匪劫道”的好戏,本想借机试探夜元宸的身手,最好能让他伤上加伤。
但现在看来,这小子比他想象的要难缠,得换个法子。
车队行至青峰峡中段,地势最险要处,前方路中间忽然横着几块巨石,旁边还倒了一棵枯树,将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方止脸色一变:“将军,这路是被人故意堵上的。”
话音刚落,两侧山坡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十几道黑影从灌木丛中窜出来。
个个手持砍刀,脸上蒙着黑布,为首的是个独眼大汉,肩上扛着一把鬼头刀。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独眼大汉咧着嘴,露出几颗黄牙,咋咋呼呼的喊道:“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夜元宸看着那大汉身上穿得整整齐齐的衣衫,又扫了一眼他腰间那把做工精良的佩刀,忽然笑了。
他没看那些山匪,而是回头看向殷无圭的马车,提高了声音:“国师,北漓的山匪都这么讲究吗?穿的料子比我身上的还好,腰上那把刀够我半年的军饷。”
车厢里的人没有回复,夜元宸也不急,翻身下马,朝着那群“山匪”走过去。
独眼大汉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又挺起胸膛,挥舞着鬼头刀:“站住!再往前走老子就不客气了!”
“不客气?”夜元宸停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目光落在那把鬼头刀的刀柄上,忽然伸手,两根手指夹住了刀刃,轻轻往下一压。
独眼大汉只觉得一股大力压下来,手臂发麻,刀尖差点戳到地面。
“刀是好刀。”
夜元宸松开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压低声音说:“回去后告诉你的主子,下次找人演戏,别用北漓禁军的制式佩刀。那个刀柄上刻着编号的,一查就知道是谁的兵。”
独眼大汉的脸色刷地白了。
夜元宸已经转身,朝着殷无圭的马车走去。
他掀开帘子,大步跨了进去,坐在他对面。
殷无圭正端坐在里面,面色平静,手里甚至还端着一盏茶,仿佛外面的骚动与他毫无关系。
夜元宸靠着车门,把玩着从独眼大汉刀柄上顺手扯下来的一枚铜牌,在指尖翻了个花。
“国师,这戏码太老套了,你就不怕我当真,顺手把你这些兵给宰了?”
殷无圭放下茶盏,笑容依旧温和:“殿下在说什么?那些山匪跟我有什么关系?”
夜元宸把铜牌丢到他膝盖上,铜牌正面刻着一个“禁”字,背面是一串编号。
“北漓禁军第三营,第七小队。殷国师,你连自己家的兵都认不出来了?”
殷无圭低头看着那枚铜牌,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他沉默了片刻,再抬起头时,目光已经变得阴鸷而冰冷,不再掩饰。
他缓缓开口说道:“夜元宸,你不过继承了公主一点点的聪明。但你有没有想过,聪明人往往死得更快。”
“巧了。”夜元宸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最讨厌别人威胁我。上一个这么跟我说话的人,现在坟头草已经三米高了。”
殷无圭瞳孔微缩。
夜元宸忽然弯下腰,凑近他的脸,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
“殷无圭,你再敢动一次手脚,我就把你写给我母亲的那些情诗全部刻在北漓城门口的石碑上。
你不是大国师吗?那就让全北漓的人都看看,他们的大国师当年是多么……”
殷无圭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铁青,额角的青筋剧烈跳动了几下。
那些诗他确实写过,但应该早就毁掉了,这小子从哪儿听来的?
他瞥眼看向窗外的方止,眉头狠狠皱成一条线。
车厢里安静了足足有五个呼吸。殷无圭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清冷淡然,仿佛方才的失态从未发生。
他轻轻拂了拂袖口笑道:“殿下说笑了。既然是误会,那便赶路吧。天黑之前,我们要进北漓城的,不然路上是真的有危险。”
夜元宸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放下帘子回到马上。
那群“山匪”早已作鸟兽散,路中间的巨石和枯树也不知被谁搬开了。
车队重新启程,这一次,再也没有出任何幺蛾子。
殷无圭坐在车里,手指紧紧攥着那枚铜牌,指节泛白。
他闭上眼,脑海中反复回荡着夜元宸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句威胁。
这个小崽子,比他预想的要危险得多。
之后的路上,殷无圭没有再出现,也没有再派人刁难。
车队在黄昏时分驶上了官道,远远地已经能看到北漓城的轮廓。
青灰色的城墙在夕阳下镀了一层暖金色的光,城楼上旗帜猎猎作响。
就在此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