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梭,每一次挥剑都伴随着血光迸溅。
敌人在暗,他们在明,箭雨不断从四面八方涌来,两人身上都已挂了彩,却一步未退,死死咬住追兵的脚步,为主力车队争取每一寸逃亡的时间。
夜元宸强撑着重伤之躯,坐在颠簸的马车之内。伤口不断渗血,粗粗包扎的纱布早已被浸透,殷红的血顺着手臂滴落在车板上,积了一小滩。
毒在体内蔓延,烧得他浑身滚烫,可四肢却冰冷如坠冰窟。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铁钎捅进肺里,疼得他几乎要昏厥过去。
可他依旧撑着车窗远眺。
暗夜中,夜宵在箭雨中浴血厮杀,红衣猎猎他心如刀绞。
一路追杀,一路逃亡。
三天两夜,车队几乎没有合眼的时刻。
箭雨不断,厮杀不止,尸横林间,血色染遍了崎岖的山路。
有人倒下,再也爬不起来。有人中箭,咬牙拔出箭头继续跟上队伍。
每个人都心怀恐惧,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像是潮水一样反复涌上来,几乎要淹没人最后的理智。
可没有一人退缩。
然而命运从不因人的坚韧而心慈手软。
当他们终于拖着残破的车队,来到神医谷外围那片终年被云雾笼罩的谷口时,等待他们的不是生路,而是一道密不透风的死线。
上百名黑衣死士横亘在谷口,刀剑出鞘,寒光逼人。
他们身后,是已经被人为触发的机关迷雾。神医谷赖以自保的天然屏障,在提前赶到的杀手刀下,成了笑话。
带队的死士首领提刀而立,刀尖上的血尚未干透,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
“陛下神机妙算,早料到诸位会走这条路。”
他歪了歪头,眼底满是猫戏老鼠般的残忍笑意,“神医谷的路,已经封死了。诸位——另寻他路吧。”
夜宵握剑的手猛然收紧,指节泛白,满腔怒火烧得他眼眶发红。
另寻他路?
哪还有什么他路!
他们的行踪被韩毅摸得一清二楚,每一条能走的路,每一个能藏的地方,都已经被玄怜帝提前堵死。
追兵像狼群一样死死咬在身后,此刻神医谷已是最后的希望,可这最后的希望,也在他们面前被狠狠碾碎。
白振兴苍老的面容上,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终于浮现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绝望。
他强撑着不让这情绪蔓延,可喉咙像是被人扼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白玉衡呆立原地,浑身发冷。
之前所有的冷静部署、所有的强作镇定,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们就这样被逼停在谷口。进退不得,如同困兽。
而此时,身后的密林中,又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
追兵,到了。
夜元宸掀起车帘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的模样。
面色惨白如纸,肩头的血已经浸透了半边衣衫,可他依旧稳稳地站在车辕上,目光越过拦路的死士、被封死的谷口,投向了更远的地方。
那个方向。
大陆的最北边。
从第一波箭雨落下开始,他就一直在看那个方向。
那里是北漓。
他的母亲——是北漓长公主。
夜元宸从没见过那位远在北漓的舅舅,从未踏上过那片土地,甚至连母亲口中关于北漓的只言片语都已模糊在年幼的记忆里。
北漓于他而言,只是一个遥远到几乎可以忽略的血脉符号。
可此刻,在箭雨封喉、前路断绝的绝境中,那个符号忽然变得滚烫。
他的直觉在告诉他——跨过那条边境,便能活下来。
他不知道这种直觉从何而来,也许是母亲临终前预知过今日他会经历的绝望,那双望向北方的眼睛里,也许是从胸口那枚墨玉项链隐隐灼烧的温度中。
他没有证据,没有任何可以依凭的情报,甚至不知道那位舅舅会不会认他这个外甥。
可他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
身后是玄怜帝布下的天罗地网,身前是已经被封死的神医谷,左右两侧是重兵把守的关隘。
唯一空出来的方向,只有那条通往北漓边境的荒僻野道。
那不是路。那是皇帝故意留出来的“生路”。
夜元宸太清楚这种卑劣的手段了,将猎物逼到穷途末路,然后在看似唯一的出口处,布下最后的杀招。
那条通往北漓的路,一定比他们走过的任何一段路都更凶险十倍。可他没有选择了。
如果一定要死在路上,他宁可死在靠近母亲故土的方向。
他深吸一口气,肩头的伤口因为这深深呼吸而撕裂般剧痛,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转过身,面对车厢里满脸焦灼与期待的众人,面上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