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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广点了点头,下巴点得很重。
“有一个年轻工匠不服气,说,老大人,您这也不放心那也不放心,那您自己砌。
老夫说,好,你看着。
老夫挽起袖子,亲自砌了一块。”
“砌得怎么样?”
“那工匠看了半天,不吭声了。”
邱广嘴角那丝弧度深了些,像是在回味当年的得意。
他说话时,右手的两根手指在膝上轻轻搓了一下。
像是在搓一块看不见的泥灰。
“从那以后,再没有人偷过工。”
“您这手,还能砌砖?”
张信看着他布满老人斑的手,问了一句。
他问这话时,目光落在邱广的手上。
看见那手背上有一条很长的旧疤,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像一条干涸的河。
“手老了,心没老。”
邱广把右手翻过来看了看。
那手上全是皱纹和斑点,像一张揉皱了的旧地图。
他的手掌很宽,手指很长,指节粗大。
虎口处有一层厚厚的茧,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
他翻手时,手腕发出一声极轻的“咔”,那是骨头摩擦的声音。
“他们背地里骂老夫是老顽固,老夫听见了,也不生气。
因为他们砌的,是长沙城的骨头。
骨头不正,人就站不直。
这城就像老夫的孩子。
你要动老夫的孩子,老夫能不跟你急?”
他说到“孩子”两个字时,声音忽然软了一下,像是触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他的眼睛微微眯了眯,眼角那几道皱纹挤在一起,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一口陈年的酒。
“可您万一……”
张信还想再劝,身子又往前倾了倾。
他倾身时,椅子腿在地上蹭了一下,发出极短的“吱”的一声。
“没有万一。”
邱广打断他,语气忽然重了几分,手掌在扶手上按了一下。
他按扶手时,指节都泛了白,像是要把那木头按出印子来。
他说话时,下巴微微抬起,脖颈上那几条青筋绷了一瞬。
“张信,你听着。”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沉,像一口老钟发出的闷响。
“老夫活了七十三年,见过的风浪比你吃过的盐还多。
这一回,老夫不是帮你,也不是帮秦王。
老夫是帮长沙城,帮长沙城里这几十万百姓。
他们经不起一场兵祸。
你见过兵祸吗?”
他问这话时,眼睛直直地看着张信。
那目光像一把老刀,虽然钝了,却依旧能割人。
他问话时,嘴唇几乎没动,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
张信沉默了一瞬:“见过。”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搁在膝盖上,十根手指微微蜷着,掌心的旧疤在灯光下泛着白。
“你见过的是什么?”
邱广追问,声音没有放松。
他的身子微微前倾,那猫从他膝上跳了下来。
无声无息地落在桌子上,又跳到了地上。
“是死人。是血。是烧光的房子。”
张信的声音很平,可那平里压着东西,像河底的暗流。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像是在咽什么。
“我爹死那年,我七岁。
鞑子兵过境,我们村子一夜之间没了。
我娘背着我跑了三十里地,鞋都跑掉了。
路上全是人,全是哭声。
有一个老婆婆抱着她孙子的尸首,坐在路边,不哭也不动,就那么坐着。
那孩子大概三四岁,脸上还有血,眼睛半睁着。
我娘捂住我的眼睛,不让我看。
可我还是看见了。
后来我娘也没了。
我就记住了一件事——兵祸来了,谁都跑不了。”
他说完,抬起头来,眼眶微微泛红,却没有泪。
他的嘴唇抿了抿,嘴角往下压了一瞬。
邱广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下巴点得很慢,很沉。
他点头时,眼睛一直没离开张信的脸。
他的声音里的冷硬少了几分,变得有些沙哑。
“所以老夫帮你。
不是帮你张信,是帮长沙城。
你懂了?”
张信点了点头,喉结又滚了一下。
“那您为何不自己出面?”
张信又问道,声音比方才低了些。
“您资历比我老,威望比我高,您若出面,比我管用。”
邱广摇了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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