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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刘答海才小声嘀咕了一句:“老都督,话是这么说,可当年是当年,现在是现在。
当年是打天下,人人都有奔头,别说啃树皮,就是吃土,那也心甘情愿。
可现在……底下的弟兄们连饭都吃不饱,哪还有心思守城?
我昨天巡夜,还撞见两个小兵躲在墙根底下偷老乡的鸡。
我能怎么办?
按军法该打,可他们饿啊。
我当时站在那儿,手都抬起来了,愣是没舍得打下去。”
他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粗犷的脸上露出一丝少见的无奈。
那无奈像一道裂缝,从他向来刚硬的脸上透出来,更显得动人。
邱广闻言,没有发火,反倒是点了点头,目光柔和了几分:“你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
老夫不是不懂你们的难处。
只是,为将者,不能只盯着眼前这点粮饷,得把眼光放长远些。
如今朝廷也不容易,各处都在用钱。
咱们做武将的,能自己扛的,就别往上头添乱了。
你心疼你的兵,这很好。
可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
你是朝廷命官,你的一言一行,底下的兵都看着呢。”
张信连忙打圆场:“老都督说的是。
不过眼下这年头,与前些年到底不同了。
朝廷派了太监下来监军,咱们这边,不也得应付着些?”
他话音刚落,殷钰便抬眼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些别样的意味:“张指挥,监军的事,你也听说了?
那太监,何时到长沙?”
太监监军并不是明朝首创,最早可追溯到唐玄宗开元二十年。
张信摇了摇头:“只是听说要派,具体何时到,还没个准信。
不过,京城里的风声已经很紧了。
我怕的是,监军还没到,有些人就先坐不住了。
到时候,长沙这潭水,怕是要被彻底搅浑。”
刘答海放下筷子,抹了把嘴,瓮声瓮气地问:“张指挥,你今日把咱们叫来,是不是就是为了这事?
要我说,那些个监军,没一个好东西。
来了,咱们好吃好喝供着就是,还能反了他去不成?
他要是敢乱来,老子第一个把他扔进湘江喂鱼!
什么玩意!
给他三分颜色就开染坊!
我还不信治不了一个没卵子的货!”
张信没有接话,只笑着举起酒碗:“来来来,今日请诸位来,不过是叙叙旧。
那些公事,改日咱们再细说。”
刘答海哼了一声,却也端起了碗:“叙旧?
那便叙旧。
不过张指挥,你今日请了老都督过来,可不是光为了喝几碗米酒吧?
你这个人,我还不了解?
平时没事的时候,可不会这么大方。
上回你请我喝酒,还是三年前,我替你挡了一刀之后。
那顿酒,我喝得可不容易。
这一回,你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说出来,别让大家伙儿猜。
猜来猜去,跟娘们儿似的。”
邱广忽然笑了一声,拿筷子点了点刘答海:“你说得对。
这小子若是只为请酒,不会把咱们三个都凑齐。
说罢,”他看向张信,脸上笑容慢慢敛去,像乌云缓缓遮住了月光,“出了什么事?
都到这个时候了,就别藏着掖着了。
当着我们三个的面,把话说清楚。再卖关子,我们可走了。
这酒,不喝也罢。
你信不信,我这就把猫抱回家。”
张信沉默了一瞬,终于低声道:“前日得了一封京里的书信。
有人在朝中弹劾老都督,说他……克扣军饷。”
此言一出,满座寂然。
殷钰手中的筷子停在半空,刘答海瞪大了眼,连邱广脸上的笑容也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那只一直打盹的猫,也在这时猛地抬起头来,竖起两只耳朵,像感应到了空气里那股骤然紧绷的气息。
“放他娘的狗屁!”
刘答海第一个拍案而起,碗里的酒都溅了出来,在青布上洇开一片深色,像一朵突然绽开的暗花,“老都督是什么人?
他会克扣军饷?
这分明是有人栽赃陷害!
张指挥,你说,是谁干的?
老子这就带兵去把他的嘴撕了!
让他知道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张信连忙按住刘答海:“刘兄,稍安勿躁。
事情还没查清,你这般冲动,反倒容易坏事。
快坐下,坐下说。
你这脾气,怎么还跟当年一样,一点就着?
不知道的,还当这花厅里点了炮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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