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初,你在清河县时间不长。"指挥使收回目光,看向君无邪,"可这清河县,有很多人都舍不得你啊。"
他站在门口屋檐下,负手望向被大雪覆盖的县城。
远远近近的屋顶都披上了银白,几缕炊烟从雪幕中升起,慢悠悠地飘散。
街道上行人稀少,偶尔有一两个裹着厚袄的百姓匆匆走过,踩出一串深深的脚印。
"这清河县很好,这里的县令,将此县治理得不错。
如今这个时代,乱世开端,王朝有不少的地方,都失去了往日那般的安定与和谐。"
他叹了口气,白雾从唇间散开,被风卷走。
君无邪笑着看了他一眼,眼角余光瞥见檐角垂下的冰棱,晶莹剔透。
"指挥使怎么突然多愁善感起来了。"
"唉。"指挥使摇摇头,目光渐渐悠远,"只是想到了当年,那时的我还只是个小小的镇魔卫。
我所在的那个县城,也是这般美好。
雪落下来的时候,整个城都安安静静的,街上的人会笑着打招呼,坐在火炉边喝一碗热汤。
后来我离开,县城百姓哭着送行。
他们不舍,我也不舍。
此后多年,我都不敢回去。
近乡情怯,怕回去之后,又要面对那一双双充满不舍的眼睛……"
他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目光落在远处某一点上,许久没有移开。
雪落在他的肩头,他也没有去拂。
"官场多年,指挥使的内心依然保留着最柔软的一处,倒是不容易。"
"官场勾心斗角,但我只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去看。
镇魔司不同于其他机构,相对来说,环境没有文官的官场那么复杂。
再者,站在什么位置不重要,重要的是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应该做什么。
百姓是王朝的根基,若是心中与他们的距离远了,根基也就不稳了……"
他说到这里,忽然笑了笑,抬手拂去肩头的雪。
"扯远了,不说这些了。"
指挥使转头看向君无邪,眼中还残留着方才的温意。
"明日,你说那个清河酒楼,我能去吗?"
"指挥使若是想喝酒,换个时间我单独相邀。
你这一去,只怕他们所有人都要不自在了。"
指挥使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笑声在雪天里传出很远。
"你说的也是,我这指挥使往那里一座。
大家只怕是连说话都要反复斟酌了,喝酒都喝不尽兴。
唉,有时候,这身份地位,也未必就是好事。"
他笑够了,脸上的神情又恢复如常,"对了,后日能动身吗?"
"可以。"
"那就说定了,后日上午,我来找你。"
指挥使说完,大步离去。
他的背影很快被雪幕模糊,只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从镇魔司门口一直延伸到街角,旋即被新落的雪覆盖了大半。
看到他离开,渐行渐远,考核官紧绷的精神这才放松下来。
他重重吐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连肩膀都矮了几分。
君无邪见他这般模样,不由笑道:"你至于吗?那么紧张做什么。"
"当然至于啊!"
考核官苦着脸,拍着胸口。
"我可不是你,你是不知道站在指挥使身边是什么感觉。
那可是指挥使啊,我们镇魔司最大的官!
我是如履薄冰,生怕说错一个字,连大气都不敢喘。"
"哈。"君无邪拍了拍他的肩膀,"真不至于,对于你们,指挥使不会很严厉。
非但如此,他还会特批不少丹药下来,嘉奖兄弟们。
届时,兄弟们便不用为资源发愁。
李总旗也有望突破四境了,你突破到三境,应该不成问题。"
考核官闻言,心神巨震。
他呆呆地看着君无邪,嘴唇微微颤抖。
一个大老爷们,眼眶却渐渐红了,里面有水光在转。
随即,他双臂抬起,双手相叠,非常郑重地对君无邪行了个礼。
"你这是做什么?"
君无邪伸手去扶他。
"代清河县镇魔司全体兄弟,感谢你的恩情!"
考核官说着,又要鞠躬下去,腰已经弯了一半。
却被君无邪抓住手臂,硬生生没让他往下鞠下去。
"别来那套。"君无邪抓着他的手臂不放,"说的我好像不是清河县镇魔司一员似的。
什么时候,我们之间这么见外了?
我记得,我初入镇魔司那日,首次相识,也没见你那么见外啊?"
"不,这不一样……"
考核官声音有些哽咽。
"没什么不一样。"
君无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