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眼神微动。
“什么空?”
归砚抬手,慢慢按住自己的胸口。
“这里。”
它说话很慢,每个字都像从很远的地方找回来。
“被……拿走。”
“就空了。”
白术的眼神一下子变了。
她向前半步,放轻声音问:“谁拿走的?”
归砚皱起眉。
它很努力地想。
可越想,脸色越白。
灰蒙蒙的眼底像有很多碎片在翻滚,却没有一片能真正拼起来。
“手。”
它低声说。
“很多……纸。”
“红线。”
“有人说……”
它忽然停住。
呼吸变得急促。
苏尘立刻抬手,按住它的肩。
“想不起来就别想。”
归砚却像没听见,眼睛直直看向墙角。
“有人说……”
“这个不用留。”
话音落下,白术和纪先生同时变了脸色。
这句话他们刚才在追溯影像里听过。
删掉。
这个不用留。
归砚记得。
哪怕被擦得只剩残响,它也记得那句判词。
南七脸上的怒意一下子压不住了。
“谁说的?”
“塔里的人?”
“还是那些上层回声?”
纪先生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墙上的残字上,像在比对什么。
片刻后,他沉声道:“这句话不是档案官说的。”
“也不是普通清理程序。”
白术看向他。
“你听出什么了?”
纪先生推了推眼镜,声音更低。
“那是人工判定。”
周砚眉头微不可察地一动。
“塔内有人参与删名?”
“至少曾经有人有权限干预档案。”纪先生说,“归砚不是自然失名,也不是被污染吞掉。”
“它是被人从记录里剔出去的。”
南七冷笑一声。
“剔出去?说得挺文雅。”
“这不就是活埋吗?”
纪先生没有反驳。
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说,确实如此。
对于黑塔里的存在来说,被删名,可能比死亡更彻底。
死亡还有记录。
还有归档。
还有谁能查到“曾经有过”。
可删名以后,连“曾经”都会被擦掉。
苏尘回头看了一眼归砚。
它还站在那里,瘦得像一道没有完全凝实的影子。
被删过一次。
被抹过一次。
连自己原本叫什么,都只剩下一截“砚无”。
可现在,它有了归砚这个名字。
哪怕只是暂时的。
苏尘收回视线,忽然问:“归砚现在能离开这个房间吗?”
纪先生顿了一下。
“理论上能。”
“理论?”
“它被命名后,已经不完全绑定这间房。但它旧档刚被翻出,房间本身还和它有残余牵连。”
白术立刻明白了。
“如果强行离开,会怎样?”
纪先生看向归砚脚下。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只见归砚脚边的灰尘里,正有几条极细的灰白线连向墙角。那些线很淡,像纸页边缘抽出的纤维,一头缠着归砚的影子,一头扎进房间深处的墙缝。
刚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档案官和名字上,竟没人第一时间发现。
南七脸色一黑。
“还有线?”
她抬炮就想轰。
“别动。”纪先生立刻喝止。
南七动作一僵。
“又不能轰?”
“这不是束缚线。”纪先生说,“是残档线。”
“残档线?”
“它被删掉的旧记录还挂在这间房里。线不断,它还能靠这里稳定双名。线断得太急,归砚可能会直接散。”
南七咬牙:“那怎么办?总不能把这房间也背走吧?”
纪先生没说话。
白术蹲下身,伸手靠近其中一条灰白线。
她没有直接碰,而是隔着半寸感受了一下。
很快,她收回手。
指尖已经蒙上一层淡淡纸灰。
“线里有档案残渣。”
“如果能把残渣转移到某个承载物上,或许可以让它离开。”
周砚问:“承载物要求?”
白术皱眉:“最好是和名字有关,能记字,能留痕,还不能被塔轻易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