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抚使接管郡府之后,郡丞留在了郡府,作为安抚使的副官继续任职。
然而,此时此刻,徐子均看着眼前这个似人非人的怪物,眼里已经在没有半分看待当年同僚的温度。
那长脖郡丞的五官裂得更大,很快,一阵粗哑的嗓音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郡守,徐大人呀。你在这啊,我、我找你来了……!”
说着,那郡丞的身体也动了,却不是简单地迈开双腿走进来,反而整个躯干向前弯折,直到扑倒在地,好似一头兽类一般四肢着地,衣服之下的肌肉变形、扭曲,彻底脱离了人类的形貌。
徐子均面上依旧冷静,却冷笑了一下,喃喃道:“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虽然安抚使没有直接对他下杀手,只是让他“闲居驿馆”。
但郡丞属于安抚使的人手,此刻明显是奔着取他性命来的,到时候安抚使那边随便找个“酒后无意伤人”的借口,也就没人再过问。
徐子均这颗眼中钉也就顺理成章地除掉了。
眼下这头由“郡丞”变形而成的怪物,已经完全失去了人形,脖子在空中到处扭曲,肉体疯狂膨胀,很快就变成了一团在地上蠕动着的肉团,伸展着一根一根疯狂晃动的肢体。
这怪物的尺寸越来越夸张,肢体在空中疯狂晃动,如同一座正在迅猛扩张的肉山,妄图吞噬整座院落。
就在这头怪物张牙舞爪地准备发起进攻时——
门外忽然亮起了一团朦胧的光芒。
一道人影,手持一盏灯,出现在在门外。
那人持灯一步踏入了院落之中。
这层薄薄的灯光一照进院落当中,那头畸形的怪物立即浑身一僵,定住了随处乱晃的肢体。
而后,怪物像是被激怒了一样,肢体以更加疯狂的频率甩动了起来。
怪物的一部分躯体猛然调转方向,向着灯光的方向转身,而后,像是狩猎者盯紧了猎物一般,爆发出猛烈的恨意,猛然飞扑而去——
来者身上却陡然浮现一道道金色的符文,这些符文排列在身周,形成了一堵屏障。
怪物狠狠撞了上去,像是一座倾倒的山丘砸向一只渺小的蚂蚁,然而它刚一碰上那金色符文组成的屏障,却发出了一声铿然的声响,好像撞上了一堵金铁之壁。
怪物好像被撞懵了一样,还没反应过来。
那持灯者身旁的金色符文却立即散作一道道清光,清光重新凝聚,一柄柄金色的小剑浮现在半空,形成了一片剑幕,下一刻,这些小剑好像拥有了自主意志一般,瞄准了怪物,齐齐轰然飞射而去,接二连三地洞穿了怪物的每一部分肢体,将这些狰狞的肢体逐一钉射在地。
吼!!!
怪物发出愤怒的吼叫,开始疯狂挣扎,却无法挣脱。
持灯者再向前进一步,抬手举起手中的灯盏——
所有钉住怪物身躯的金色小剑悉数化解,恢复成了清光,这些清光强烈如炽焰,怪物也被融化成了血肉,再也无法维持形状,散作一团团肉块,又进一步被烧灼成飞灰散去。
徐子均全程站在屋檐之下,目视这郡丞化作的怪物从闯入院中到被顷刻间诛杀,整个过程不过一念之间。
他看向来客,脸上同样没有意外的神色,反而缓和了脸色,像是在此等候多时,就是为了来者。
“郑大人——徐某在此恭候多时。”
徐子均脸上带上了一点微不可察的笑意,淡淡开口。
持灯的来客,赫然是来自小叶乡的那位塾师,郑则余。
郑则余六十余岁,身形已经有些佝偻,面色苍老,鹤发白须,整个人单薄得像是风一吹就灭的残烛。
然而就在刚刚,他仅仅凭借手中的灯盏,等闲诛杀了一头庞然狰狞的怪物。
脸色也并无多少变化,好像只是随手的动作。
他一步一步向着徐子均靠近。
走到近前,才停下脚步,点了点头,开口:“徐郡守,久仰。”
徐子均沉默片刻:“没想到,这些畜生倒是按捺不住了,若非郑大人出手,徐某怕不是早作了这畜生爪牙之下的食物。”
郑则余淡然哀叹一声。
“……当今的墨尺,包括当今的天下,已经乱成了这样。”
“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宜早不宜迟。”
*
第二日,墨尺的大祭如期举行。
小叶乡的农户家家被征派一名男丁,排成了队伍,被官兵押解着往郡府而去。
这些农户个个脸色惶恐、悲戚,像是预示到迎接自己的事物到底有多可怕。
然而,街旁的巷道当中却冲出一个面黄肌瘦的男人,用仅剩的力气高呼着:
“神赐……我需要神赐……!尊者啊,请降下更多的神赐吧!”
他明明瘦成了骨头,脸色却愈发狂热,眼睛爆发出惊人而疯狂的亮光,手舞足蹈。
很快他就被官兵以干扰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