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
还有几个小厮异想天开,聚在一起说战场凶险,想李从舟要是回不来,是不是他们主子就能继续当世子。
后来,西北捷报频传,那些小厮就陆续找借口离开。
再三个月,隆冬将至。
前线终于传回消息,说李从舟率部大获全胜、已生擒了西戎王和王妃,正准备押解归京。
而宁王府的人也找到了他,向他说明了一切。
顾云秋不知李从舟得知真相后作何反应,只知那一日后,他身边最后几个嬷嬷先后请辞,都收拾行囊离开了宁心堂。
院中乌泱泱的人走光,只剩一个跛脚又结巴的杂役。
那天以后,送来宁心堂的东西渐渐减少:
饭菜的样式越来越简单,有时甚至是馊的,冬日要用的炭也没了。
杂役去问,还平白挨了管事一顿打。
那管事语气恶劣,“谁有空理那假主子,王妃病重你不知道么?阖府上下都忙着照料,你们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想要什么好饭好菜好炭?喝西北风去吧!”
杂役愣了愣,瘸着腿回宁心堂,见顾云秋神情低落,最终没把这事告诉他。
而顾云秋看着他乌青的眼眶,心也渐渐凉了。
那一夜下了很大的雪,顾云秋披一席薄毯,静静看簌簌落雪。
他总想起小时候:
也是这样的雪天,宁王会带他堆雪人、打雪仗,牵着他到冻结的护城河上走冰;宁王妃会准备热腾腾的古董锅,给他们烤鹿肉、烧乳兔……
他在窗边站了一夜,没有足够的炭火,第二日就眼睛酸胀、浑身发烫。
杂役着急,本就结巴、现在更说不清话,跟门口银甲卫比划半天,却只换来对方一声冷笑:
“今儿真世子就回来了,王府要举办盛大的认祖归宗庆典。让你家主子别废这个心思,王爷不会过来的。”
杂役急了,还想说什么,顾云秋却虚虚靠在门边,招手让他回来。
“公、公子。”
顾云秋笑了一下,却又忍不住剧烈地咳喘。
杂役慌了,转头又要去找银甲卫。
顾云秋却拽住他,“……别忙了,天冷,陪我说说话。”
他已经不在意宁王和王妃如何看他了,也不想去深究这些苛待是那两人的授意,还是王府刁仆的自作主张。
他只是觉得荒唐,觉得可笑,又可悲可叹。
顾云秋自顾自坐回屋内火塘旁。
他们早没了炭火过冬,现在烧的都是屋里能拆的家具,顾云秋盘膝而坐,裹紧绒毯拨了拨面前的火,又掩口呛了呛。
杂役最终没坐,只半蹲下来拿起蒲扇,将火塘烧出的黑烟往外煽。
顾云秋也不是真要聊什么,只是到这一步,他也不想身边唯一的小仆役再受人冷眼。
他不开口,杂役也安静得很。
顾云秋讷讷看着院外:
听说这认祖归宗的大典,是李从舟向宁王要来的,说要邀皇亲国戚、说要文武群臣观礼,甚至列了个大名单,直言这些人不来他就不到场。
嗖地一声,礼炮升空。
沉寂许久的王府,终在这一刻又热闹起来。
顾云秋自嘲地牵了牵嘴角,忽然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
凤子龙孙、天潢贵胄。
没过多久,还未等他厘清心中情绪,热闹的前院忽然发出一声尖叫,紧接着就是越来越多的惨呼:
“救命啊——!”
“杀人了——!”
顾云秋愣住,杂役更吓得将手中蒲扇掉进火塘。
守在宁心堂外的几个银甲卫听见声音面面相觑,他们警告地瞪顾云秋一眼,分出两人去前院探知情况。
然而凄厉的叫声并未停下,动静反越闹越大——
滚滚浓烟起、竟还见了火光。
留下的两个银甲卫也坐不住,犹豫间,回廊上突然蹿出来十几个人,他们浑身是血、满面狼狈,仔细观瞧竟还是朝廷要员。
银甲卫忙迎上前,“大人,您这是……”
被他拦住的官员却只是瞪大眼,受刺激般喃喃重复了两遍“疯子”,然后就怪叫着往前跑。
银甲卫追了几步,身后又涌出更多的人,他们面色如土,身上也多带伤。
“发生什么事了?”银甲卫连挡几人都被对方推开,好容易见着个相熟的管事,却发现对方已没了一条手臂,“到底发生什么事?您这手?!”
“快、逃……”管事气若游丝,“真世子他……疯了,突然在宴会上、大开杀戒……”
银甲卫一愣,那管事却头一歪直接断了气。
他们的对话顾云秋不知道,倒正巧被赶来探知消息的杂役听着。
杂役变了脸色,忙一瘸一拐跑回宁心堂,将这消息告诉顾云秋后就拉起他往外跑。
杂役瘸腿结巴,心思却活,临出门前,还给顾云秋遮了块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