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望去,所有人尽皆怔住。
往日荒凉破败、被日伪把持的矿场,如今焕然一新。
四周木寨围墙加固完整,红旗飘扬,山道、隘口岗哨林立,明暗双哨层层布防,丝毫不似零散游击队伍的松散模样。 矿场内外,抗联战士往来有序,修整工事,清点物资,擦拭枪械,巡守防线。
附近山村百姓自发运送粮柴、帮忙修缮营寨,军民相依,一派久违的勃勃生气。
1940年之后,整个北满再也找不出这样一座稳稳立在雪原之上的抗日根据地。
“停犁!全员整队!”张凤岐低喝一声,纵身落地。
十五名老兵干净利落的跳下爬犁,迅速列队,身姿挺拔的站定。苏方情报员混在队尾,神色平静,眼底却深藏着浓浓的惊讶与探究。
岗哨战士远远地发现来人,立刻举枪警戒,厉声喝问:
“站住!口令!”
张凤岐跨步上前,目光灼热,望着这座新生的根据地,沉声报出暗语:
“风雪未凉,北满未亡。”
哨兵闻言收枪,脸上瞬间露出喜色,立刻回身通报。
不过片刻,一道挺拔硬朗的身影,自矿场中央步道大踏步走出。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满身覆着风霜,眉眼锋利如刀,脊背挺得比雪原青松还要直。
此人正是赵志。
数月孤军血战,他比往日更瘦更黑,眉宇间压着无尽杀伐与沧桑,唯独那双眼睛,依旧烈火灼灼,一刻也未曾熄灭。
当他目光落在列队而来的队伍,落在为首那张熟悉的面孔上时,脚步猛地顿住。
张凤岐浑身一震。
四目相对,风雪无声,山河寂静。
张凤岐再也克制不住,上前一步,声音沙哑、带着颤抖,重重敬礼:“报告赵司令!抗联张凤岐,率队归队!”
“凤岐……回来了。”
短短五个字,压尽万千情绪。
赵志望着他,眼底紧绷的凛冽微微松动,沉冷的脸上,终于浮起一丝极淡、极难得的动容。
去年风雪离别,孤身一人;
今日风雪重逢,旧部归来。
张凤岐胸膛剧烈起伏,声音越说越沉: “今日我带弟兄踏雪归来——从今往后,凤岐再不离开司令半步!誓死相随,共守梧桐!”
话音落地,他重重低头。
身后的抗联老兵齐齐上前半步,齐声怒吼:
“誓死相随!共守梧桐!”
声震矿场,回荡雪原。
赵志静静地看着眼前归来的旧部,眼底风雷暗敛,抬手,缓缓扶起他:“回来就好。”
简单四字,胜过千言万语。
乱世军旅,生死兄弟,没有矫情泪眼,只有风雪归来、铁血相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