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中当即定人,语气干脆笃定:“张凤岐。”
话音落地,金册与李麟二人都点头赞同。整个旅部上下,挑来挑去也只有张凤岐最合适这个任务。
一九四一年十月,他随赵志一同潜回东北,生死相随、患难与共,是赵志最信任的老部下;此人身经百战、枪法出众、心性沉稳,熟悉梧桐河、汤原全境山林地形,最能立足当地、看清局势,也最能和赵志说得上话。
周中随即正式下达旅部指令:
“令张凤岐,挑选十五名精干老兵,组成跨境侦查小分队。即刻整备,连夜动身,潜回北满梧桐河。”
“此行任务三点:
一、实地探查梧桐河金矿布防、队伍现状、民心态势;
二、对接赵志与队内特派员,了解此次攻坚作战详情;
三、转达旅部指示:可战、敢战,但忌孤军浪战。如果战场环境恶化,立即押送缴获的黄金跨境回旅部。”
命令传至营房之时,夜色已沉,远东的大雪落下来,天地间漫成一片皆白。
八十八旅营地一片肃整,操练、整训、值守有条不紊,唯独张凤岐立在风雪里,浑身气血骤然翻涌,心口先一阵滚烫,再一阵酸涩。
一九四一年十二月那一幕,夜夜在他心头盘旋,从未散去。
彼时,他跟随赵志潜回东北收集情报,意欲重整北满山河,再举抗联大旗。可入境后战局凶险、粮弹断绝、追兵不休,最终困于绝境,奉命率部分战士折返苏方休整。
临走那一日,莽莽雪原荒寒彻骨,千林落木,万叶萧瑟。
他眼睁睁看着缺衣少食的赵志带着姜立新,孤身留在东北群山之中,继续死战。 那是分手,也是分别。 是他这辈子最过不去的心结。
他走了,归队休整、保全性命;
而他的司令,留在了遍地刀枪、四面围剿的绝境里,孤军奋战,无援无靠。他在苏方野营日日操练、夜夜难眠。旁人整训求生,他心底压着沉甸甸的愧疚。
人人都说他是保全下来的骨干,唯有他自己知道: 我是抛下司令、独自归营的人。
无数个寒夜,他望着东北方向的茫茫雪原,心里只有一句话:赵司令,你一个人,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如今,梧桐河的战报传来捷报——赵志突袭伪警分驻所,一举收复梧桐河金矿,在死寂的北满雪原,重新打出了抗联第三军的大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