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圆千丈内的灵魂黑雾被连根拔起,不是驱散,是消灭,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被遮蔽了整整一夜的天空终于露出真容。
但此刻的天空也变了颜色,被爆炸的余晖映照成了金红色,云层像被点燃的棉絮,一圈圈向外翻滚扩散,形成了一道横亘天际的火色云环。
四名御林禁卫试图炼化黑夜刺客的的美梦也化为了空谈。
当爆炸的金光波及而来,黑夜刺客的部分率先冒出青烟,然后像烧着的纸片一样卷曲、碳化、崩解,最后连渣都不剩半点。
冲击波继续扩散,无情地席卷了正在鏖战的双方。
靠近爆炸中心三百丈内的死灵石俑精锐,无论它们是正在挥刀还是正在冲锋——表面瞬间龟裂,裂缝中透出金光,像是内部被人点亮了一盏灯,然后整体崩碎成齑粉。
这种崩碎是“安静的”,没有飞溅的碎石,只有一蓬蓬灰白色的粉末在金光中飘散,如同雪落进了熔炉。
五百丈内的死灵石俑则被冲击波掀飞,重重摔在地上,身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行动迟缓如将死的老龟。
那些正与御林军纠缠的死俑,在爆炸的瞬间动作停滞——因为它们体内用作驱动力的阴邪之力,被那至阳气息压制到了最低点。
而御林军这边,那些正处于天道天兵附身状态的将士们,在金光扫过的瞬间感受到的不是伤害,而是一种近乎焚身的剧痛。
那不是火焰的灼烧,而是体内的至阳之力与爆炸余波产生了共鸣,仿佛每一寸经脉都被灌注了过量的阳气,要把他们从内部撑爆。
不少人七窍渗出金色的光芒,铠甲接缝处冒出青烟,战马跪地嘶鸣。
但更多的将士咬紧牙关,趁死灵石俑大军被爆炸撕开一道巨大缺口的间隙,他们在翔龙主帅的命令下,调转了冲锋的方向,向着侧翼冲去。
他们身披残破的铠甲,眼眶中燃烧着透支生命换来的金焰,如同一群从炼狱中爬出来的修罗,势不可挡,剩下的死灵石俑在其面前,就是屠戮的靶子,没有一合之敌。
他们轻而易举地便跳出了死灵石俑大军的包围圈。
空中传来一声空洞的遗憾叹息,似乎在遗憾功亏一篑。
跟渡劫女剑修纠缠的沙尘大手当场凭空消散,那死灵石俑大军也停止了涌动,镜中世界闪烁了一下,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巫妖之神主动收兵了。
死灵石俑是一群不知恐惧为何物的消耗品不假,但是不代表他会随意地消耗他们,这可是他费尽数千年的精力,积攒下来的立足之本。
鏖战到现在,他能出的底牌已经出的差不多了,没能打出来的,就算是没有被半路截住,此刻也没有打出来的意义。
与其白白浪费,还不如留作以后,看看是否还有可乘之机。
哪怕是被迫谈判,手中握的底牌越多,到时候底气越足。
哪怕敌人并没有追击,突围的御林军也不敢有丝毫的停留,策马狂奔,仅用了短短的一炷香,他们就冲出了20多公里。
随即一道道白光冲天而起,向着南方而去,而那些御林军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一个个恢复了原本的体型。
作为排头兵的那近千名御林军,连人带马,一个个轰然倒地,气息全无。
“起来,起来,都给我起来……我们冲出来了……我们已经从包围中冲出来了……”
“兄弟,我们不是说好一起回家的吗?你怎么丢下我一个人?兄弟,你说话!”
“兄弟,一路走好,愿你魂归故里。”
后面的御林军纷纷翻身下马,不顾浑身的酸痛与疲惫,一个个翻找着自己的同袍。
或是抱着温热的尸体,无声流涕。
或是压抑的悲泣,悲号无声。
或是捶胸顿足,痛苦悲嚎。
若是他们战死沙场,他们或许还没有那么难受。
偏偏他们已经冲出了包围圈,逃出了升天,却大规模地折兵,就让他们难以接受了。
虽然在冲锋的路上,很多人已经隐隐约约地预料到此事。
天道天兵降临,本就折寿折道。
而这些人距离五爪金龙自爆太近,受那至阳之力的灌体,固然将身体的力量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却也让自身的生机断绝。
全凭自身的信念与体内的天道天兵共同支持,等到天道天兵离去,自然也就魂飞魄散,横死当场。
不知是谁,率先慷慨而歌,周围附和着连成一片,豪气凛然,直冲云霄。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
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
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
突围而走的只是御林军主力,有少量的精锐,跟随在渡劫女剑修与与翔龙主帅的身边,留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