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苏舟最后是被和他差不多高的德里安·比安奇领进门的。
是的,和他差不多高,这大概就是在某些白种人与某些黄种人之间客观存在的生理差异吧。
“……我和妮拉是双胞胎。”万幸的是,德里安的英语非常流利,虽然依旧免不了的带有一些意大利口音。
他蹲在门厅的柜子前,给苏舟找客用拖鞋,他同时粗略地介绍起自己的家庭状况,因为他知道他的好哥哥肯定不会有耐心和对方说这些:“妮拉、妮格拉·比安奇,就是你刚才看到的女孩,那是我的姐姐,比我早出生一小会;我是德里安·比安奇,你可以叫我里奥,里奥比里安更酷不是吗?我们都是十四岁,今年在上九年级……啊,你更喜欢黑色的拖鞋还是红色的拖鞋?”
“红色的就可以了,谢谢。”苏舟很有礼貌地说,选择了颜色更鲜艳的那个,然后他开始在视线可及的范围里微微张望。
走廊、墙壁、挂件、暖色系的壁纸、壁纸上的框架……
与他想象里的……不,鉴于主体是“安吉洛·比安奇”,其实他对“安吉洛·比安奇的家”没有任何幻想,倒也不是不曾想过,而是这个问题实在太难联想,就像是脑海里对此只有空茫茫的一片,根本就是无从可想。
而当不曾存在的幻想映入现实之后……
……至少在门厅长廊的这个范围里,苏舟的感觉就是很普通。
……普通,并且温馨。
没有什么稀奇古怪显得很高档的艺术品,挂在走廊两侧的是很生活化的小物件还有家庭照,因为正值圣诞节,又增加了不少红绿相间的彩带与或大或小的金色铃铛。
苏舟的视线正好落在了一张照片上。
而这时的德里安恰好也拿着还没拆封的新拖鞋抬起了头。
他顺着苏舟的视线看去。
“……啊,”德里安露出了笑容,“那是我和妮拉的小学毕业典礼,哥哥和妈妈一起来到学校为我们……庆贺?”
……苏舟的第一反应是,这真不安吉洛·比安奇。
不过,这样的想法显然是错误的,因为这只是“外人的想法”而已,而那些记录了狭缝岁月的照片,其真实度要远胜“想法”与“外人”。
只听德里安用着一种既不赞同却也隐含开心——更甚至是炫耀的口吻说:“小学毕业典礼的那一天,哥哥其实还有着很重要的比赛,是循环晋级赛——啊,那个时候的他还在打橄榄球——但是哥哥翘掉了比赛来参加我和妮拉的毕业典礼,当然了,从教练到队友到球迷都对此感到无比愤怒,只有那一场比赛的对手们在开香槟庆祝,那也是很疯狂的一次事件……那股疯狂的劲儿比现在还猛,毕竟橄榄球确实是一种比乒乓球更强调身体对抗的‘野蛮运动’吧?所以橄榄球的球迷往往比大多数的乒乓球球迷要更……情绪激动,更何况哥哥当时的位置是超级重要的四分卫……你知道四分卫吗?”
苏舟一边脱下自己的鞋子,一边诚实摇头,他对橄榄球是真的一点也不懂。
德里安解释说:“橄榄球里的四分卫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位置,主要负责传球和场上指挥,说是整支球队的核心也不为过……有着‘球场上的指挥塔’的美称※——哥哥的位置是四分卫,而且他的全局视野与传球筹划都具有不可替代性,是客观意义上的‘独一无二’、‘非他不可’……其实我和妮拉真的没有要求他必须来,我们连这样的想法念头都不曾提过——我们当然想让他来,但是因为正好和比赛撞上了,他不来才是正常的,可是他还是来了,之后的结果你也能想到了。”
苏舟这时已经换好了鞋,他在原地踩了两下红底黑边的室内拖鞋,提起行李箱,跟着德里安一起沿着前厅长廊往里走。
德里安一边走一边说:“听说你是因为担心哥哥才临时飞过来的——他很好,好过头了,你不用担心……不过我也可以理解这份担心,因为小时候的我和妮拉可能就像是现在的你?但是时间久了你就知道了,哥哥就是这么一个人,我其实对那些球迷教练包括哥哥的队友都感到很抱歉……我是说小学毕业典礼与循环晋级赛相冲突的那次,那次真的很糟糕,有太多人恨死他了,真的会上门堵人想揍哥哥一顿的那种。”
“哥哥确实自由过头了。”
“妈妈其实觉得哥哥的做法很不合适,我和妮拉也觉得不太好,但是我们也无法否认,在我们看到哥哥出现在教室门口时,我们简直开心得想要大声尖叫——大声尖叫的背景音是无数的肌肉壮汉对哥哥的恨声诅咒与怒骂。”
“怎么说呢,”德里安的眉头皱了皱,又很快松开,“这次年终巡回赛的声势确实要更大一些,不过归根结底还是一类事情,我和妮拉还有妈妈都习惯了,虽然还是会免不了的担心,但我们其实也很清楚,哥哥根本没事,只能说他的很多做法的确和人们长久以来默认的……规则?不太一样。”
不太一样……
这真的是很委婉的说法了,苏舟默默地在心里把“不太一样”改为“很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