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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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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15 / 16)
叔叔。”

    钟跃民爬上石川村的后山梁,眼巴巴地望着对面的山梁。

    秦岭准时出现在对面的山梁上,她向钟跃民招招手:“跃民,我今天可没有迟到啊。”

    钟跃民呆呆地望着秦岭,他不知该怎么开口,嘴唇动动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秦岭关切地问:“跃民,你怎么啦?”

    钟跃民还是没有说话。

    秦岭平静地看着他说:“你有心事?和我说说好吗?你不是拿我当朋友吗?”

    钟跃民艰难地说:“秦岭,我是来向你告别的,我要走了。”

    秦岭平静地回答:“我知道你早晚会走,我该向你祝贺呀。”

    “我会回来找你的。”

    “别这样,跃民,你有你的路要走。”

    钟跃民说:“我会给你写信的,你呢,会给我回信吗?”

    秦岭沉默了。

    钟跃民固执地追问:“秦岭,我在等你回答,你会回信吗?”

    秦岭的歌声远远飘来,是那首陕北家喻户晓的《走西口》。钟跃民心中一震,竟有些发痴了……

    天下黄河,唯富一套。以银川为中心的河套、宁夏地区,自古富庶,因为盛产大米,是陕北人心中的淘金宝地,因其地处陕北西部,故称去此地为走西口。走西口是陕北影响深远的一个历史现象,反映到陕北民歌中,就是诞生了各种不同版本的凄婉悱恻的《走西口》,它被称为陕北民歌的“离情之王”,在陕北人心中有着永恒的魅力。

    哥哥你走西口,

    小妹妹实在难留。

    提起你走西口呀,

    小妹妹我泪花流

    …………

    秦岭的歌声真使钟跃民柔肠百转,歌声在苍凉的黄土沟壑间飘散……钟跃民觉得一阵恍惚,一时竟不知身在何处,他感到一种撕心裂肺般的痛苦,他要失去这个姑娘了。

    秦岭向钟跃民作了个手势:“跃民,你坐下好吗?今天我想和你好好聊聊。”

    钟跃民平静下来:“好,要分别了,咱们聊点儿什么?”

    秦岭说:“还是谈谈音乐吧,跃民,我和你谈过,我父母都是地地道道的陕西人,我姥姥是我们家乡有名的歌手,我虽然从小在北京长大,但我是听着信天游长大的。我以前并不是很喜欢陕北民歌,我喜欢古典音乐,喜欢歌剧,尤其是威尔第和瓦格纳的歌剧。在我来到陕北以后,有一天我爬上一座高高的山梁,放眼望去,灰蒙蒙的天空下是黄土凝固成的波浪,寒风卷着漫天的黄尘迎面扑来,使人感到窒息,我突然有了一种苍凉感。我脚下是个破碎的黄土高原,千百年的雨水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子,把这个黄土高原切割得支离破碎,让人觉得它已经垂垂老矣,风烛残年。我想,这片破碎的山川大地一定承载了太多的苦难,它心里明白,却说不出来,但是生活在这里的人们,他们是知道的,他们很想表达自己的感受,怎么表达呢?于是信天游就出现了。我突然发现,同样是一首信天游,在舞台上唱出来,我没有什么感觉,可要是站在陕北的山峁上,面对着毛乌素大沙漠吹来的凛冽寒风,这时你唱出的信天游仿佛就有了灵魂,有了神韵,你的歌声和泪水仿佛从心灵深处自然地喷涌出来,这时我才明白,任何艺术都是在特定的情境下才能最大限度地表现出永恒的魅力。”

    钟跃民沉默不语,他的情绪很低落。

    秦岭说:“跃民,能在这穷乡僻壤和你相识,还能和你谈谈音乐,谈谈人生,我挺知足的。我得承认,我还是不够洒脱,尽管我们以前谈论过分别,我也表明过自己对分别的态度,可是我没想到分别会来得这样快。当这一刻真正来临的时候,我还真舍不得你了,这说明我还没有真正成熟起来,我们还是太年轻,还是有些儿女情长。其实咱们心里都清楚,你我早晚会分手的。”

    钟跃民终于开口了:“是啊,尽管你我都不看重结果,可是我们连过程都没开始呢,我总觉得咱们还有很多事没做呢。”

    “跃民,你是个男人,你要去做男人应该做的事,你不是喜欢玩吗?那么我告诉你,你应该去开辟一个新的天地了,也许你会遇到很多好玩的事,人生不过是一连串的游戏所构成的。从某种意义上说,只要你不妨害社会和他人,游戏人生也是一种不错的生活方式。从这点上看,我们是有共同语言的,因为我们都不喜欢平庸的生活。”

    钟跃民苦笑一声:“秦岭,如果能让我选择的话,你猜我现在最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秦岭善解人意地说:“我知道,你想把我们交往的过程再延长一些,是吗?”

    “是的,你我住在一个破窑洞里,过一段男耕女织的日子,没饭吃了,我们就唱着信天游去讨饭。”

    秦岭大笑:“这主意听着挺不错,可惜来不及了,要是你真在乎这个过程,你今天就可以过来,不过我们连个破窑洞都没有。”

    钟跃民惊讶地睁大眼睛:“秦岭,你说的是真的吗?”

    “是的,跃民,你想要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