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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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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10 / 16)
子背到卫生院,常支书,我和郑桐先走,你再找几个人去追我们。”

    钟跃民顾不上回去穿衣服,背起憨娃就走,郑桐打着手电筒追了上去。

    钟跃民和郑桐算是领教了在漆黑一团的旷野里走夜路的滋味,郑桐手电筒里的电池已经快耗尽了,手电筒的光线越来越微弱,两人轮换着背憨娃,都累得上气不接下气。郑桐一不留神,一头栽进了路旁的土沟,眼镜也摔掉了,他摸索了半天才摸到眼镜,骂骂咧咧地追上钟跃民。

    憨娃的脑袋搭在钟跃民的肩上,随着他的身体无力地晃动着。钟跃民安慰着:“憨娃,你觉得咋样?再忍会儿,咱到了公社就好了。”

    憨娃的声音断断续续:“跃民哥,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我又找着两个老鼠洞……在咱村的后沟里,等我病好了……就去挖……要是抓住老鼠……我还给你烧肉吃……”

    钟跃民听得心酸不已:“憨娃,等你病好了,我和你一起去,上次你烧的肉真好吃……”

    郑桐在一边听得也受不了了,他破口大骂起来:“我操他妈的,这是什么鬼地方?看个病还得连夜走几十里,这不是耽误事儿吗,农民的命就这么贱?我操……”

    憨娃似乎在说梦话:“跃民哥,你吃过酸汤饺子吗?”

    “没吃过,北京好像没有。”

    憨娃说:“我也没吃过,我爷爷吃过,他说可好吃了,比烧肉还好吃……”

    钟跃民努力忍住泪说:“憨娃,哥向你保证,等你病好了,哥带你到县城去吃酸汤饺子,咱敞开肚子吃。”

    憨娃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我尝一口就行,咱没钱呀……”

    钟跃民说:“谁说咱没钱?咱有的是钱,你放心,哥保证让你吃够了。”

    憨娃说:“跃民哥,我肚子不疼了,就是困,我要睡觉了……”

    钟跃民说:“你睡吧,等到了公社,哥再叫你。”

    这时杜老汉和村里的几个小伙子追了上来,有人替换了钟跃民。

    钟跃民安慰杜老汉说:“憨娃说他好多了,肚子也不疼了,现在让他睡一会儿。”

    杜老汉说:“娃的肚子要是不疼了,那么咱就回去吧,去公社卫生院看病要花钱哩。”

    郑桐怒道:“你这老头儿真够呛,这孩子是不是你孙子,是捡来的?你以为肚子不疼了就没事了,都走到这儿了,你又怕花钱,我真怀疑这孩子是你拐来的。”

    杜老汉小声说:“咱不是没钱吗?”

    钟跃民说:“没钱也得看病,卫生院要敢不给咱治,我就带人砸了它。”

    30多里的夜路,他们走了4个多小时,等赶到公社卫生院时,东方已经出现了鱼肚白。

    钟跃民疲惫不堪地把憨娃抱进急诊室,值班医生还在值班室里睡觉,大家上去敲门,医生披着衣服出来没好气地呵斥道:“有这样砸门的吗?就像抄家似的。”

    钟跃民一瞪眼:“哪儿这么多废话?赶快给孩子检查。”

    医生一听口音就知道碰见插队知青了,他知道这些人不好惹,马上闭了嘴开始作检查。他刚把听诊器放在憨娃的胸口上,突然像被火烫了一样缩回手,他抬头问道:“这孩子已经死了,你们怎么才送来?”

    钟跃民顿时如遭雷击,他没有心理准备,怎么也不能相信,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突然消失了。两个小时之前,憨娃还告诉他老鼠洞的秘密,这孩子生怕别人知道捷足先登,他只把秘密告诉了他最信任的人。可就一转眼,这孩子就永远地走了,生命竟是如此脆弱,和死亡只是咫尺之遥。

    杜老汉神色木然地蹲在地上,脸上竟没有一滴眼泪,也许他对生活中的苦难已经习惯了。

    可钟跃民却受不了了,他无法想象,生活竟然还有如此残酷的一面,他一把抱起憨娃的尸体禁不住号啕大哭……

    憨娃死于急性阑尾炎,如果治疗及时,他本不该死。钟跃民忘不了这个孩子,也忘不了那被烧得黑乎乎的老鼠肉。

    周晓白很长时间没有收到钟跃民的信了,她心里不时地感到一阵烦躁,什么都干不下去。前几天她看护一个重病号,吊瓶里的药液已经滴光了,病人出现了回血,她盯着吊瓶却视而不见,要不是别人发现了情况,那天非出事故不可。她很想找人倾诉一下,不然自己会发疯的。在这个医院里,能和她交流内心秘密的只有罗芸一个,她打算去药剂室找罗芸聊聊天。可当她看到罗芸时,马上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罗芸这些日子突然变得容光焕发,似乎沉浸在幸福之中。

    罗芸伏在桌上写着什么,见周晓白推门进来,她慌乱地把信纸藏到抽屉里。

    周晓白伸出手:“干吗鬼鬼祟祟的,你心里有鬼,老老实实给我拿出来,我要检查检查。”

    罗芸不好意思地说:“别看,我写思想汇报呢。”

    “撒谎,写思想汇报你藏什么,我发现你最近一到星期天就请假,行踪诡秘。你给我坦白交代,党的政策你是知道的。”

    罗芸向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