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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宝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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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5 / 10)


    橘子皮发现不妙,他急忙大喊:“太君,太君,我是维持会的人,不信您可以去调查,我们会长叫宋怀仁,太君,我是自己人哪,我不是‘虎列拉’……”

    三本纠夫从筐里铲起一锨生石灰劈头盖脸地扬在橘子皮的身上,给旁边的人作示范:“要这样,先消一遍毒,再拉走……”

    橘子皮被呛得连声咳嗽,他吐出一口生石灰,破口大骂着扑上去:“小日本,你们他妈的过河就拆桥啊?橘爷给你们鞍前马后地忙乎,你们他妈的还有良心吗……”

    橘子皮的骂声惊动了街对面正在匆匆赶路的宋怀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过去,转身钻进了旁边的一家绸缎庄。透过绸缎庄的玻璃窗,宋怀仁看见,新田次郎恼羞成怒,他拔出手枪照着橘子皮“啪、啪”就是两枪,鲜血从橘子皮的胸口涌出来,橘子皮慢慢地倒下了。宋怀仁隐隐听到了橘子皮最后的骂声:“小日本,我操你祖宗……”他恐惧地闭上了眼睛。

    绸缎庄的伙计走过来:“先生,您不来身儿香云纱?这个季节买,便宜卖给您……”

    宋怀仁这才回过神来,匆匆离开了。

    来到井上村光的办公处,宋怀仁依旧是毕恭毕敬,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他哈哈腰:“井上先生,我跟您辞行来啦。”

    井上村光微微一愣:“你要走?”

    宋怀仁赶紧解释:“暂时的,我们东家让我去南边儿进货。”

    “《柳鹆图》和《西陵圣母帖》有进展吗?”

    “就在东家手里,我回来就给您招呼。”

    “那就快去快回,我还有很多事情要你办。”

    “您放心吧!”

    从井上村光那里出来,前门大街上的那一幕又浮现在眼前,宋怀仁难得地流下了眼泪,引得路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他伸手抹了一把:“得,橘子皮,你走好吧!待会儿哥哥给你买纸钱去,让你到了阴间好有得花……”

    王仁山从天津回来已经是晚上十点多钟了,他未敢耽搁,马不停蹄地直奔了张家。在张家大门口下了洋车,王仁山迈上台阶刚要敲门,用人已然从里面把门拉开了:“王经理,老爷正等着您呢。”书房里,张幼林正在翻弄陈年旧纸和古墨,王仁山匆匆走进来,张幼林抬起头,急切地问:“怎么样?”

    王仁山喘了口气:“东家,我在天津找到了德信斋的贺掌柜,他是我多年的朋友,人也可靠,他跟作假的有来往,也愿意帮忙,看来《西陵圣母帖》问题不大,只是……”王仁山显得有些为难,“需要把真迹送过去临摹。”

    “带真迹过去?太危险了,这可不行。”张幼林断然拒绝。

    “可……没样子,人家怎么仿啊?”

    “要是到照相馆拍照呢?”

    王仁山摇摇头:“我想过,不靠谱儿,要是拍照可不是一张两张,得把细部都拍全了,照相馆咱没可靠的人,万一泄露出去,麻烦就大了。”

    墙上的挂钟“嘀嗒、嘀嗒”地走着,书房里一时沉默下来,过了良久,张幼林才叹息着说道:“唉,我也想不出辙来,反正是不能拿出真迹。”

    王仁山依旧在苦思冥想,张幼林拿来陈年旧纸和古墨放在书桌上:“仁山,昨儿夜里我翻腾出点旧东西,你看,这纸是宋代的,墨是元代的,若是没有什么特殊的鉴定手段,从成色上看,几乎可以乱真,这是当年赵之谦先生送给我爷爷的,没想到现在派上用场了……”

    王仁山突然一拍脑门:“有啦!我怎么早没想起来?东家,您可能还不知道,这些日子咱们帖套作那边有了重大突破,荣宝斋的木版水印技术已经基本成熟……”

    张幼林摆摆手:“这不是什么新鲜事啊,咱们《十竹斋笺谱》都印出来了。”

    “那不一样,《十竹斋笺谱》只是印出了古代笺纸上的图案,为的是不至于让这些图案失传,对仿真程度要求不高,可咱们的木版水印技术是专门为仿古画开发的,它的目标是:复制古今名画,要达到酷似原作的程度。”

    “哦,你的意思是,名画只有一幅,如果能复制出逼真的仿作,那就是荣宝斋的一绝了,很多人都可以买得起了?”

    “没错,这是一项新业务,在这项业务上,琉璃厂任何一家铺子都没法和荣宝斋竞争。”

    张幼林思忖着:“这项技术的工艺恐怕会很复杂吧?”

    “这样吧,明儿个我带您去看看。”

    第二天一早,王仁山陪着张幼林来到了荣宝斋的帖套作,只见画工们正在低着头勾描画稿,雕版工们聚精会神地雕刻,印刷工人则有条不紊地拼版、调色。张幼林走马观花地转了一圈,就出来了,他还是显得忧心忡忡:“仁山,如果我们把《西陵圣母帖》用木版水印的技术复制出来,能糊弄日本人吗?”

    王仁山摇摇头:“恐怕不行,用木版水印的技术复制出来的东西,唬唬外行还行,行家可蒙不了,我的意思是……”他凑近了张幼林,悄声说道:“把《西陵圣母帖》用木版水印的技术复制出来,再拿出去作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