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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宝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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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3 / 9)
漫天的黄尘。张幼林作揖:“王爷,您是好人,我张幼林这辈子……忘不了您,世事多变,望您多多保重!”

    善耆神色黯然地上了车:“张先生,再见!”

    送走了善耆,张幼林急忙来到荣宝斋后院的北屋,推开门便开口说道:“师父,皇上退位了。”

    庄虎臣正打着算盘,听罢不觉一愣:“消息可靠吗?”

    “可靠,肃亲王刚走。”张幼林在庄虎臣的对面坐下。

    沉默了半晌,庄虎臣才缓过劲来:“还真让你说中了,这对咱们可不是件好事儿。缙绅和额大人那儿都不行了,中华民国是另起炉灶啊,早先苦心经营起来的老关系不知还能用多少,唉,劳神的时候来了!”庄虎臣垂头丧气。

    “您也别着急,我想了很长时间了,改朝换代是势在必行,变动当中会有损失,这是免不了的,但是应该也有新的机会。”

    “你有主意了?”庄虎臣急切地看着他。

    张幼林摇头:“现在还没有。”

    这当口,贝子爷把自己反锁在书房里,坐在椅子上捶胸顿足,大哭不止:“大清国,祖宗二百六十多年的江山啊,说完就完啦……”

    哭声传到了院子里,管家徐连春和用人站在一起,徐连春皱起了眉头:“贝子爷怎么了?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他吩咐用人:“你到窗根儿底下听听去。”

    用人弯着腰跑到了书房的窗根儿底下。

    书房里,贝子爷是越哭越伤心:“大清国的江山没了,我还活什么劲儿啊?不如死了心里干净!”他说着站起身,到靠东墙的柜子里翻东西。

    徐连春也凑到书房窗根儿底下,用人悄声告诉他:“贝子爷说,大清国的江山没了,他还活什么劲儿。”

    徐连春一怔:“大清国的江山没了?”说着,他用手蘸了蘸吐沫,捅破了窗户纸,向里面张望。只见贝子爷从柜子里找出了一段白绫子,双手抻了抻,走到书房的中央,琢磨着往哪儿拴。徐连春没瞧明白贝子爷是什么意思,他躲开捅破了的窗户眼儿,嘴里嘀咕着:“大清国的江山易了主,贝子爷往后就不是皇亲国戚了,随手白来的那些好处都跟着没了,一夜之间成了平头儿百姓,唉,搁在谁身上能受得了啊!”

    用人凑近窗户眼儿看了看,不禁大惊失色:“徐管家,不好,贝子爷要上吊!”

    徐连春突然反应过来:“快救贝子爷!”说着,他跑到书房门口大叫着砸门:“贝子爷,贝子爷,您开门,开门哪……”

    叫了半天里面没动静,徐连春赶紧吩咐用人:“使点儿劲,把门撞开!”

    用人往后退了退,使足了劲,一脚把门踹开了。

    他们冲进了书房,用人扶着贝子爷从椅子上下来,徐连春用袖子胡噜了一把被贝子爷踩脏了的椅子,这才扶贝子爷坐下。

    贝子爷手里拿着白绫子,脸上挂着泪珠,徐连春指着白绫子,惊恐万分:“贝……贝子爷,这是……皇……皇上赏的?”

    贝子爷把白绫子狠狠地摔在地上:“是我自个儿不想活了!”

    徐连春这才松了口气:“那您这是为什么呀?”

    贝子爷的眼泪又下来了:“大清国,祖宗的江山啊……”

    徐连春示意用人把白绫子拿走,用人捡起白绫子出去了,他这才劝道:“贝子爷,虽说大清国的江山没了,可您也不能上吊啊,您要真有个好歹,不是让那些把大清国鼓捣没了的人称愿啦?”

    这话说到点儿上了,贝子爷点点头:“你说得有道理。”

    徐连春取来手巾递给贝子爷:“这就对了,往后怎么着,再想辙吧。”

    这些日子,庄虎臣总是眉头紧锁。快到晌午了,他从后院过来,又站在荣宝斋门口观察起过往的行人,行人已经剪掉辫子的显然比前几天又多了不少。

    云生手里拿着报纸凑到门口:“掌柜的,咱们什么时候剪辫子啊?”

    “急什么呀,再等等。”庄虎臣语调低沉。

    云生指着报纸:“中华民国刚公布了第二十九号公报,限期二十天,官军民一律剪掉辫子,不剪者以违**处,咱们还是赶早儿好吧?”

    “剪辫子是小事儿,我在琢磨,改朝换代了,荣宝斋的买卖该怎么办。”

    “咱该怎么办还怎么办呗。”云生愣头愣脑的。

    “那就等着喝西北风儿吧。”庄虎臣一甩手,走了。

    云生看着掌柜的背影,迷惑不解。这时,两位剪了辫子的客人来到门口,云生回过神来,赶紧招呼客人:“二位先生,里边儿请……”

    没过多久,庄虎臣一只手捂着后脑勺,另一只手拿着辫子回来了,云生高兴地迎上去:“掌柜的,您剪辫子去啦?待会儿我也去剪了。”

    庄虎臣坐下:“在街上遇见两个小兔崽子,趁我一不留神,蹿上来就是一剪子,得,留了一辈子的辫子,就这么一剪子……全交代了。”

    张喜儿端过茶来:“不是说早先咱汉人不留辫子吗?这是满人的讲究,是满人逼咱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