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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宝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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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8 / 10)
    “你又来了,我告诉你,这绝对不行。我答应过咱爸,就是再难也不能卖,更何况这里面还有郑家的一半儿,我们根本没权利卖。”张李氏的语气很坚决。

    “我不是说卖,咱能不能把书画送到当铺先押点儿银子?”

    “那也不成。”

    张山林气急败坏起来:“那我就没办法了,反正你儿子还在大牢里,过几天一开堂,闹不好就判个监候斩,你这当妈的要是看得下去,我倒也没什么。”张山林气哼哼地站起来,刚要往外走,林满江陪着庄虎臣进来了。

    大家寒暄几句,堂倌上了菜,张李氏端起酒杯:“今儿个咱们是欢迎庄先生,大家要喝得尽兴,这杯先干了!”

    四人碰杯后一饮而尽,林满江又一一满上。

    庄虎臣端起酒杯对张山林说:“张先生,以前我在茂源斋时……做过一些对不起张先生、对不起松竹斋的事,想起这些,我很后悔,也希望张先生大人大量,不要计较我以前的过失,虎臣今天给您赔罪了!”

    张山林也端起了酒杯:“庄先生,此一时彼一时嘛,过去的事儿不提了,今后咱们就是一家人,来,我先干了。”说罢张山林干了一杯。

    “张先生能不计较过去的事,虎臣感激不尽,大伙不计前嫌,拿我当朋友,我庄虎臣今后一定尽心尽力!”庄虎臣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张李氏站起来:“来,咱们为了松竹斋,举杯!”

    “且慢!”庄虎臣放下了杯子,他看了看各位,说出了一句让大家都意想不到的话,“松竹斋很快就不复存在了。”话一出口,张李氏、张山林和林满江顿时都愣在那儿了,半晌没人搭腔。

    一溜儿山来噢哟哟两溜儿山,

    脚户哥哥我出了嘉峪关,

    大羊离开了羊群了,

    满山里跑集的羊羔没吃的奶了,

    脚踩上这大路哟,心里把你牵……

    牢房里,霍震西背靠着东墙,坐在地铺上深情地唱着他故乡的民歌“花儿”。霍震西进来快三个月了,也不知道弟兄们和家里人都怎么样了,他惦记他们。

    ……每日里牵,夜夜的晚夕梦见,

    指甲连肉离开了,我离开了你,

    把鸳鸯活活地拆开了,

    一溜儿山来噢哟哟两溜儿山,

    脚户哥哥我出了嘉峪关……

    霍震西的嗓门大得出奇,整个刑部大牢的走廊里到处回荡着他那气势豪放、感情炽烈又饱含着沧桑感的歌声,张幼林听得如醉如痴,他以前听过古筝、琵琶,听过京剧、鼓曲,还没听过西北民歌,没想到这随口唱来的民间小调,韵律竟然这样的凄婉、动人心弦。其他牢房里的犯人们也开始大声叫起好来:

    “爷们儿,唱得好!再来一段儿!”

    “兄弟,要天天有人来上一段儿,咱就不出去啦,这大牢住得挺舒坦……”

    “霍兄,会唱京戏吗?给咱来一段儿,我听你这嗓子唱花脸儿挺合适……”

    刘一鸣拎着鞭子急忙走过来:“嘿!嘿!老霍,干吗呢你,起哄闹事儿是不是?”

    还没等霍震西回答,张幼林扬起脸来看着刘一鸣:“大叔,他唱得真挺好的,大伙儿都爱听。”刘一鸣挥了挥手:“一边儿待着去!小兔崽子,这儿轮不到你说话。”他瞪着霍震西:“老霍,把你这张嘴给我闭上,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敢在这儿起哄闹事儿,活得不耐烦了吧?”

    霍震西冷笑着:“不就是刑部的大牢吗,怎么啦?就算判个‘斩立决’,在没砍脑袋之前也得让人唱歌啊。”

    刘一鸣打开牢门走进来:“姓霍的,你别跟我扯淡,就算你霍震西在西北有一号,在这儿可是我说了算,别找不自在,听见没有?”

    “姓刘的,你他妈的也就是条摇尾巴的狗,老子才不尿你,要是外边碰见你,老子一只手就掐死你!”霍震西根本没把刘一鸣放在眼里。

    “哟嗬,叫板是不是?你觉着没人能治你了?姓霍的,你小子再说一句,谁是狗?”

    “老子骂的就是你,你听好了,狱卒刘一鸣就是条狗,一条被阉过的癞皮狗。”

    霍震西咄咄逼人,刘一鸣大怒,举起鞭子向霍震西抽去,霍震西灵巧地闪开,飞起一脚踢中刘一鸣的下巴,刘一鸣被踢出牢房,仰面跌倒在走廊上,引得旁边牢房里的犯人们大声哄笑起来。刘一鸣爬起来,气急败坏地高喊:“快来人哪,有人要越狱……”

    几个狱卒拎着腰刀、短棍冲进来,他们按倒霍震西,拳**加。霍震西挣扎着高喊:“姓刘的,有种咱一对一地干,老子废了你这条阉狗……”

    “把那套四十斤的脚镣给他戴上,我看谁硬得过谁!”刘一鸣恶狠狠地指着霍震西说。

    张幼林在一旁看着狱卒给霍震西戴脚镣,心中愤愤不平。霍大叔不就是唱了几句歌吗?干吗要这样?还有没有理可讲了……张幼林得出了一个结论,这儿不是个好地方,他有些想家了。我妈和叔怎么还不把我弄出去?他们在家都干吗呢……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