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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宝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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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2 / 9)
同僚接上话茬说:“他姓王,叫王金鹏,是个书吏。”

    杨宪基大惑不解:“在座的至少都是五品以上的官员,他一个小小的书吏竟敢如此放肆,难道他没看到咱们吗?”

    “他又没触犯刑律,我们奈何不得他。”刘光第无奈地摇摇头。

    “这家伙怎么看着像个富商?与这书吏相比,我这刑部左侍郎倒真显得寒酸了。”

    “杨兄可能还有所不知,”刘光第放下筷子,“这京城的小吏可非比寻常,有人不是说了嘛,‘京,朝官多贫至不能自存,而吏人则多积资巨亿,衣食享用,似于王者’,以至僭越违制之事时有发生。”

    “可……衙门里的小小书吏,靠什么来聚敛钱财呢?”杨宪基看着刘光第,还是感到很诧异。

    “书吏虽小,但手中却握有实权,通常衙门里办案子,是堂官交给司官,司官交给书吏,由书吏检阅成案,回呈给司官,司官稍加润色再呈送给堂官,这时候,堂官如果不给驳回来,案子就算定了。”

    杨宪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他们靠熟悉例案公务,挟制堂官、司官,放手作奸索贿。”

    “杨兄思维敏捷,不减当年啊!”刘光第赞许地点点头,“没错,六部衙门每天要办理大量的公务,案牍文书可是堆积如山啊。”

    在座的又一位同僚接着说:“杨大人,大清律例多如牛毛,特别是刑部,不但有《大清律》,还要熟谙多种名目的‘例’文,像‘丢失东城门钥匙比照丢失印信处理’,这样的例文也有两千条,您说这么多谁全都能记住啊?那记不住不就得找这些吏官了吗?”

    杨宪基感叹着:“所以书吏就执例以制官了,真是怪事!”

    “唉!当今朝廷,岂止吏治腐败,我看啊,不变法不足以治其根本!”刘光第激动起来,一拳砸在了饭桌上。

    张山林和张幼林走进了鸿兴楼,门口候着的堂倌带着他们径直走向了事先订好的座位上。

    叔侄俩坐定,堂倌送上了菜单,张山林连看都没看一眼,随手就扔在了桌子上,他吩咐堂倌道:“清蒸鸭子、火腿煨冬笋、糟蒸鸭肝、红烧鲍脯,有这四个热菜足矣,冷荤你看着配几样就行。”张山林问侄子:“幼林啊,喝什么酒呀?”

    “老规矩,还是‘莲花白’吧。”张幼林不假思索地回答,又追加了一句,“伙计,再给我来份水晶虾饼、两碗甜汤核桃酪,快点儿上啊。”

    “您二位稍候,说话就上。”堂倌一溜烟似的小跑着离开了。

    张山林夸起了张幼林:“嘿!幼林,你行啊,瞅你点菜这派头,有点儿爷的意思了,这就对了,什么是爷?会吃会玩儿才是爷。”

    张幼林皱着眉头:“叔,要说论吃喝玩乐,侄子我还差得远呢,唉,没办法,兜儿里银子跟不上,我要是像您似的,柜上的银子随便支,我得把京城的名饭庄吃遍了!”

    “哟嗬,我这侄子还有点儿远大抱负,想吃遍京城不难呀,可你不能什么都吃,你得把各个名饭庄的拿手菜挨个尝一遍,这么说吧,随便到了哪个饭庄,您得知道这儿做什么菜拿手,怎么个点法儿,总不能一开口就点个满汉全席,那不叫爷,那叫冤大头,花费银子事小,可面儿咱栽不起。”张山林往后拽了拽凳子,跷起了二郎腿。

    “唉,叔,这里面学问大了,您抽工夫得教教我,别的甭说,就说这点菜吧,这里的水可深了去啦。”

    张山林来了精神:“那是,没个二三十年工夫,您想在京城称爷?门也没有!说到点菜,那可不光为了吃,还有一层表示身份的意思,跑堂的一看,哟,这位爷可是吃过见过的主儿,蒙不得。比方说吧,到了正阳楼,您得点小笼蒸蟹、蟹肉酥和;到了致美斋,您得张嘴就是四作鱼,什么是四作鱼?红烧鱼头、糖醋瓦块、酱汁中段、糟熘鱼片……”

    张幼林接过话来:“到了厚德福,您得点铁锅蛋、厚块鱼、核桃腰……”

    “嘿!侄子,你行啊,正经是上道儿啦。”

    “不行,不行,比起叔您来,我还差得远呢!”张幼林一副谦虚好学的样子。

    堂倌上了菜,叔侄俩埋头吃了起来。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庄虎臣正在跟原松竹斋南纸店的长期合作者、供货商潘掌柜和另外几个客人吃饭呢。只见庄虎臣举着酒杯说:“潘掌柜,今儿个我心里太高兴了,您答应和茂源斋长期合作,实在是给小店脸呢,我代表我们陈掌柜,敬潘掌柜一杯,我先干啦!”庄虎臣一饮而尽。

    “庄先生,不瞒您说,今天我心里……还真有点堵得慌……”潘掌柜手里攥着酒杯,却没喝。

    庄虎臣显得很善解人意,他给潘掌柜一边布着菜一边说:“我知道,潘掌柜还在为松竹斋的事儿闹心呢。”

    “是啊,我们潘家和松竹斋合作了几辈子,谁承想,今天到了分手的地步,这也是实在没办法,张山林这位爷人是不错,就是做不了买卖,一而再,再而三欠着货款不给,我不能总跟着赔呀。”潘掌柜道出了心里话。

    “那是,交情是交情,买卖是买卖,这是两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