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的疤痕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她手里拿着一支烟,但没有点燃,只是放在鼻子下面闻着。
大概是戒烟戒到一半的习惯。
“按九重天那边的战损推算……保守三百年。乐观的话,到这茬仗打完都未必被扒出来。”苏皓收手,从袖中取出一块他早准备好的空白玉简。
指腹在上面刻了大约三十息,刻完递给她。
那玉简入手温润,表面光滑如镜。卯兔接过来,神识探入其中,里面的内容让她瞳孔微缩。
“这里面《混沌淬体诀·凡人改》、三十六式军阵增幅符阵全图、以及一套能用核能废料逆向提纯低阶灵液的配方。不是给你们追上来的。是让你们活着等。等我从九重天那边打通回援通道。”
卯兔接过玉简,指节捏紧,指腹摩过上面他刻的字迹。
“苏皓。”
“嗯?”
“别死。”她没看他,盯着远方天际线,声音压得很低。
“你死了,这玉简上写再多也白搭,没人来接我们。”
苏皓没有说话。
他最后看了这座城市一眼,捏碎了那颗空间传送石。
灰光爆发,吞没视野。
灰光散时,苏皓脚踏的是一片破碎的星空。
不是比喻。
是真的星空。
但星不是星,是九重天最外围防御圈被打碎后的浮陆碎片。
那些碎片大小不一,大的如一座省,漂浮在虚空中,上面还残留着建筑废墟和植被的痕迹;小的如一间屋,孤零零地悬浮着,上面可能只站得下几个人。每一块碎片都各自维持着一小片大气和重力,像一串被掰断的项链珠子散落在紫红色的战争天幕下。
那些碎片之间,偶尔能看到断裂的锁链和光柱残骸。
那是曾经连接各层天的通道,如今已经被摧毁,只剩下扭曲的金属和暗淡的光芒。
远处,天幕与天幕的交界处,有一道裂缝。
那裂缝长达万里,像一道狰狞的伤疤横亘在星空中。缝里淌出来的不是光也不是血,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让苏皓仙轮自动进入“战备态”的异质侵蚀流。
那侵蚀流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像浓稠的淤泥在虚空中缓缓流淌。它所过之处,空间被腐蚀出一个个窟窿,星光被吞噬,连法则本身都在它的侵蚀下变得混乱不堪。
那就是域外天魔的前线渗透带。
而在脚下这块浮陆的边界,立着一块残碑。
那碑也不知道是谁在什么时候插的,碑身已经风化严重,表面的字迹大多模糊不清,只剩下斑驳的石面和岁月的痕迹。碑面风化得只剩一个字还清晰:
「征。」
那个字笔画遒劲,力透石背,即使经过了无数年的风吹雨打,依然保持着最初的气势。苏皓伸手摸了摸那个字,指尖触到冰冷的石面,感受到其中残留的一缕意志。
那是刻碑之人留下的,一种“征讨不归”的决心。
苏皓活动了下手腕。
化神级神识展开。
在这片被战争撕碎的星空下,他终于感受到了真正的压力。
那种压力不是来自某一个具体的敌人,而是来自整个战场环境本身。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灵气被污染得几乎无法直接吸收,空间结构不稳定到随时可能崩塌,还有无处不在的、来自域外天魔的精神污染。
那些低语、那些幻象、那些试图侵蚀他心智的恶意。
那种感觉就像站在绞肉机的刀片上,四周全是血肉模糊的碎片,而你必须在其中找到立足之地。
“九重天!”
他对着那道紫红色裂缝,把衣襟拢了拢,九转仙轮在丹田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像远古洪钟被敲响的嗡鸣。
那嗡鸣声不大,但穿透力极强,在这片破碎的星空中回荡开来。周围几块浮陆上的碎石被震得簌簌落下,连远处的紫红色裂缝都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
“我来了!”
他一步踏出,朝着那道裂缝的方向走去。
脚下的浮陆在他身后缓缓远去,新的碎片在他前方不断出现。他踏着虚空行走,每一步都踩在空间节点上,步伐稳健而从容,仿佛他不是走向战场,而是走向一场久别重逢的约会。
在他的身后,那块残碑上的“征”字,在他离开后微微亮了一下。
像是一个回应。
像是一句无声的嘱托。
然后光芒熄灭,残碑重新归于沉寂,等待着下一个来到这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