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
他心生感慨。
脑海中又浮现了十八年前那位改变他一生命运的恩师，教诲之声犹在耳畔——
“命不如人不可悲，可悲的是没有进取勃发之心。
弱者呼吸皆是错。
强者狠毒亦是雄。
你胸中虽有一股不屈气，不甘浑噩平庸，也有一些为人处世小聪明。
但这些远远不够。
顶多让你摆脱庸碌小有成就，若要抹平和那些生而贵胄的差距，成为真正的塔尖雄主咆哮天地。
唯有效法自然——
蛰时忍寒，勃时争春。
降服己心，不择手段，方可雷火炼真金……”
那一夜的星空之下。
破旧庭院内冻得瑟瑟发抖的小泥人听着高大人影的教诲，一一记在心中。
没有三分钟热度。
拥有改变他人生之力的强者，教授的人生经验，必然不是纸上夸夸其谈的大道理。
纵使太过残酷冷血。
但从小生存在底层泥潭中的小泥人明白。
世界法则本就如此。
起步不如人。
那就只有适应残酷法则，不择手段抓住一切向上爬的机会。
若是安于现状，怨天尤人。
十八年前。
他得到的只会是二两碎钱。
若瞻前顾后，懦弱自卑。
他也抢不到那一瓣气运金莲，更进不了镇中的高门大院。
若自诩清高，鼠目寸光。
龙泥洞天真相公布后，他也会和龙门镇中那些没有背景。气运不雄的底层同辈一样。
高门大院瞧之不上。
只能轮落到下界蹉跎岁月。
若不心狠手辣，蝇营狗苟。
他也不可能十八年时间就从灵兽园中的杂役，一步步成为玄黄天域武道圣地穹武帝门之中受无数人敬仰的法相真传。
‘师傅……’
吴尘眸光浮现一抹忧虑。
他不是蠢人。
进入玄黄后他多方调查，知道了龙泥洞天背后牵扯着怎样恐怖的大因果。
对于那位甚至连名讳也不清楚的恩师身份，十八年前神荒爆雷震动诸天之时。
他心中也有了数。
希望是师傅。
一方面又希望不是师傅。
同归于尽四个大字。
十八年间一直是他心头抹不去的沉重阴霾。
呼～
轻舒一口浊气。
吴尘捏了捏厚重的拳头，眸光微寒越过人群，望向帝品诸天碑三节三十层。
其中二十四层。
每一层的顶端都有一个俯瞰玄黄万千盖世天骄，无比璀璨耀眼的相同名字——
莫尘！
看到这个名字刹那。
吴尘心中一股莫名的戾气诞生，不仅是因为十八年前那一夜师尊的嘱托。
更是因为当初的金莲池！
他一辈子也忘不了。
当他被人踩在淤泥之中，浑身是血，死死护住怀中唯一一朵花瓣之时。
那位所谓的丧门星。
怀里却捧着九朵完整金色莲花。
踩着他淤泥中脑袋路过的少年，回头对他说的那句话：
“抱歉，你还好吗，没注意踩到你了。”
歉意十足。
甚至要主动拉他起来。
但那一刻。
吴尘没有感觉到一丝温暖，只是喉咙哽咽生疼万分。
他拍开了莫尘的手。
死死捏紧那染血的花瓣。
什么话也没说。
一瘸一拐。
带着满身腥臭污秽。
在岸边小镇居民怜悯的目光注视中，孤单离开了金莲池。
在他身后。
形成鲜明对比的。
则是和镇中一个个大人物耍宝斗嘴，万众瞩目的莫尘。
那一天。
吴尘真真切切明悟了师傅那句——
‘弱者一生只有可悲，绝无半分尊严可言。’
到底有多么的现实残酷。
也就是那一天。
他心中最后可笑可悲的自尊全被他碾碎，为了向上爬，开始了不择手段。
只为了有那么一天。
将那位蛰龙巷中的小杂种踩在脚下，居高临下问一句：
“你还好吗？”
“啧～”
吴尘心绪起伏间，他丹田之内却是响起一道嘲笑之声：
“省省吧，二十四诸天魁首，顶尖帝子级人物，现在的你只有的逃命的份。”
吴尘神色漠然，似乎已经习以为常，意念探入丹田之中，看到了一口只剩一节刀身的黑色残刃。
残刃无光如渊。
朴实无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