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去的人不计其数,但成功者也不在少数。他们留了下来,并成为了那个已经上演过无数次的故事中的一员——若干年后,克里格成了一个巨大的巢都。它仍然是商业枢纽,附近几个星系的大型交易都会在这里进行,每天汇聚的财富不计其数
然后腐败横行。
须知,任何腐败只要开始,便会以疯狂的速度奔向深渊,规则在贪婪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举个例子,帝国一直在向克里格征收什一税,而不知从何时开始,克里格则开始向克里格人征收数千种税务,其中一种名为出生税,顾名思义,想要迎来新生儿的父母必须缴纳一大笔钱,才可以得到准许,让孩子出生。
但要是没钱呢?不要担心,克里格的官员和统治者们也不是什么磨灭人性的怪物,他们提供了多种官方贷款可供选择。有趣的是,人们宁可去地下黑市售卖器官,都不愿意去官方机构签署贷款协议书。
原因很简单,黑市的钱可以立刻到账,而贷款不行,且利息高到骇人。最令人们无法接受的一点在于,若是没有在限定的时间内还完钱,那么新生儿就将失去公民的身份。孩子们一出生就会被抱走,被送到各类机构与公司中去。
他们可能成为被洗脑的保镖,或是医学实验的志愿者,但也可能被送往某些专供上层人物娱乐的特殊场所,得到特殊的培养
而这,只是遍及克里格上下的恐怖中的小小一环。没有语言能够形容它,也没有地方能够容纳它,阿尔里克甚至觉得是它吞噬了克里格,而非克里格催生了它。
他年轻时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对此感到庆幸,唯一能与此事相比的,是他后来的离开。
噢,他离开了它,或者说逃开了它的笼罩.
他的幸运,与最大的不幸。
他远离了它,所以不至于成为那恐怖中的一环;他远离了它,可也为此驱散了眼前的迷雾。二十四年过去,他走过了数百个世界,结识了形形色色的人,甚至成了家,在冰冷的银河中拥有了一个永远可以依靠的人,母亲当年病床上枯槁的脸却始终未曾淡去。
阿尔里克已经想明白了,他深深地明白他的母亲是为何而死。
政治斗争吗?不,它只是一个可以动手的理由,真正的问题在于,他的母亲为了得到一个议员的职位而向民众们承诺了一件数百年来都未曾有人触碰过的事。
她说,只要上任,她就会在她的辖区内免除出生税。
在克里格,议员的职位通常是世袭的。最低一级是区议员,然后是市议员,最上一级则是独裁官,这一阶层只有寥寥十人。而区议员不同,担任此职务的人多达数亿。它最主要的继承方式仍然是世袭,然后是捐献财务。
当然,还有最后一种,一个已经被遗忘在了克里格宪法深处的方式:竞选。
阿尔里克不知道她的母亲到底为什么想要得到区议员的职位,他只知道,假如说薇薇安·冯·赫姆洛克从满是灰尘的宪法里翻出竞选这个已数千年没有人使用过的词语仍然处于游戏规则之内。那么,在她开启了竞选,并为了得到选票而承诺免税这件事开始,事情的性质便有了改变。
她触碰了禁忌。
没有任何一个议员、高管、贵族会允许她这样做,所以她会死,这点显而易见。
痛苦,万分痛苦。这是阿尔里克在意识到真相后的第一反应。
这些年来,他一直没有放弃过复仇。在他的想象中,他的母亲是因为想要做一件好事而被人害死.
这种义愤,这种远离了罪恶的环境从而意识到不公的清明感,是支撑着他活下去的动力之一。他不能接受他的母亲其实没有那么高尚,因为他需要她高尚,他需要一种道德上的优越感,好让他压下自己不安的良心,好让他远离他自己早已意识到的真相。
克里格是个地狱,而他曾是手握钢叉痛饮无辜者鲜血们的魔鬼之一。也正因如此,他的复仇并不高尚,也没有什么必要可言。
阿尔里克·冯·赫姆洛克慢慢地放下手,伸长胳膊,拿起了他的妻子维罗妮卡·吕纳斯特放在桌上的那瓶阿马赛克,仰头将剩下的酒全部喝完。不顾被酒水染湿的胡须,他放下瓶子,语气和缓地开口。
“你说得没错,吾爱,克里格是个活地狱那儿有数百亿人在沉默着受苦。你知道最可怕的一点是什么吗?是他们根本意识不到自己这样活着是错误的。我和你父亲一起做了三百二十二单活,造访了四十二个世界,我见过文明与进步,也见过野蛮与落后。但是,从来没有一个世界像我的故乡那样,只有恐怖可言。”
他慢慢地瞪大眼睛,继续叙述,声音却不复宴会厅里的洪亮。
“我要向你承认一件事,维罗妮卡,我的复仇在这些年后已经不那么纯粹了。我怀念我母亲,可我只要一想到她曾经可能做过的事情就觉得胃部发紧。而我自己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我是个坏种,我会用装满金币的袋子殴打乞丐,然后让他们满面鲜血的数钱。这些事一直在折磨我。我逃不掉的,神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