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
首页

开唐.教坊

视觉:
关灯
护眼
字体:

四、谈容娘(4 / 8)
着胡须淌下来,有的人涎水都在眼中翻滚着——因为那唱踏谣娘的女子年纪虽说轻不轻,却别有一种妇人风韵。

    她青衣皎面、团团似月,皓腕纤指、俱带风情,尤其这灯光下看来,实在是、太引人乱情了。

    ——这么美的妇人正在挨打,打她的还是个罗圈腿、酒糟鼻的矮子,不知怎么,这却唤起了一众人等的兴奋与快活。

    只见他们都顾不上自谨了,明知主官在座,犹自呼喊号叫地叫嚷开来。

    就在这一片叫嚷声中,却奴望向厅内,然后他不由怔住,几乎无意识的,忍不住低低喊了声:“娘……”

    杂声那么大,却奴的声音也是才醒过来的,那么小又那么含混不清,可厅上弄戏的那妇人却似听到了。

    只见她猛地回头,于满厅辉煌灯火外,夜极阑珊处看到她的孩子。

    她眼中的泪忽然流下来。这一下是真情流露,她刚才一直掩袖悲啼,可不过是在做戏,也一直不用真个流泪。

    厅中人都不知她一下所为何来,只觉她脸上表情楚楚可怜,不由掀屋顶就爆出一声“好!”

    谈容娘的眼神中却一脱演戏时的假扮,眼神中有恐惧也有哀怜。

    却奴只看到这一眼就怔住了。

    在那样的眼神中,他看到了自己:那么怯怯缩缩地站在厅外,那么的孤弱,那么小的……一个小孩儿。

    ——可他不要当一个小孩儿!

    可他不得不当一个小孩儿。

    却奴眼中的泪猛地弥漫。

    其实,他与他的娘一直是有隔陔的。从他懂事起,从他知道别人眼中的“张郎当”与“谈容娘”是什么样的形像时起。

    可这一眼,穿心透腑,于人世的炎凉间穿透出来。只一眼,该了解的就都了解了,该心伤的却遭慰抚了……

    可张郎当追打的舞步猛地缠住了谈容娘,不容许她小小的分神一下。

    却奴愣了愣,他从来没见“父亲”演得这么卖力过,可他这时偏偏这么卖力着!

    ——不知他有没有发现自己,还是已发现了所以更不容娘这么为自己牵开心思?

    却听张郎当带着酒醉的怒气问道:“前日,你却是干什么去了?”

    谈容娘一怔。

    这话原来是他多加出来的台词。

    却见他一指身边左席上的参军邬老七:“你去了他家里,还把我独自抛在前面,你跟他进了后面,磨磨蹭蹭,等出来时,髻儿也歪了,衣衫也窜了,脸上的胭脂都乱了,你都是干了些什么出来?”

    谈容娘哭道:“郎中……”

    旁边人就一声哄笑——前日,果然邬老七曾经召张郎当与谈容娘去他那里演戏并商定今日之事,座中人大半当时也在座。至于后来发生什么,大家也都心中明白。这时猛地被张郎当念白念出来,不由陡然大乐。

    那张郎当醉得歪歪斜斜,却冲邬老七座上奔去,像要撕打他的样子。

    邬老七陡然遭戏,又笑又恼,又不好太当真,只用力一推,就把张郎当推了出去,直摔了个四脚朝天。

    张郎当就势做模做样地苦脸道:“呀,这汉子力好大!我且找个软的评理去!”

    座中又是大笑。

    接着见他又选中了一人,还是指着他向谈容娘逼问,又要追上去撕打。

    旁边人都笑道:“何兄弟,原来你一眼就被人看出是个‘软’的。”

    那人也笑,假意跟张郎当拉扯了下,就把他一推了之。

    张郎当当然又是夸张的倒地。

    众人哄堂大笑中,张郎当不断另寻人插科打浑,又不时被人推倒在地。这重复的嘻闹却惹来一阵又一阵的大笑。

    被他这一逗弄,整个大厅已闹得像个马厩似的,连一向谨严的于重华也面露笑意。

    却奴在厅外怔怔地看着,只觉得血、呼呼地一下涌上了头,接着又从头上冰凉地跌落,落到脚底,落得一个头空空的,跟个木头也似。

    这时张郎当猛地一指主座:“过往的我可以不究,但今夜,你是不是看中了这个英武气慨的老官儿?”

    厅中一寂,因为从来没人敢拿于重华开玩笑。

    可接着,众人终究忍俊不禁,“扑哧”笑了出来。

    于重华被逗得也忍不住破颜莞尔。

    张郎当就蹒跚上前。他被推倒得多了,姿势已极疲惫,费力攀上于重华面前的案几,隔案做与他撕打科,却不敢当真把手抓过去。

    于重华笑看着他,自己也有些被逗笑,又觉有伤威严;待要厉声喝止,又不愿扫众人之兴。

    那张郎当自谓得计,回头冲众人做了个鬼脸,偷偷道:“寻了半天,这老官儿却似个好欺的。”

    说着,他扎手扎脚地就扑倒在那案几之上,两腿乱弹,伸手就向于重华抓去。

    于重华含笑一格。

    跟随而至的谈容娘哀哀哭道:“郎中,你可莫再惹事生非!”

    ——人人都知于重华的那身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