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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唐.教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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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肩胛骨(6 / 7)


    他的嗓音竟有些嘶哑。

    那个罗师兄默然良久,才“嘿”声道:“嘿嘿,小骨头,小骨头。当年的那个小骨头,如今竟然已成卓然一家。难怪江湖传说,你已臻绝顶高手之境了。”

    听他开了口,善本才终于从狼狈中缓过神来,也终于敢怒声质问道:“罗黑黑,你想干什么!”

    ——来的竟是罗黑黑!

    只见那人猛地一拂弦,琵琶声重浊而出,击得善本抚胸倒退出两三步。

    然后才见那壮伟男子突做金刚怒目:

    “干什么?杀了你,杀了你们!就干你嘴里的那个‘罗黑黑’与‘罗师兄’!我要杀光所有还知道有这名字的人!”

    琵琶弦上的振颤好像也传到了他的身上,他怒得几欲浑身都颤了。

    如果有人见到过一座山的颤抖,一座神像的怒目,就会知道那将是怎样一种恐惧。

    善本与贺昆仑的脸色就一齐变了。

    看他们的架式,像都想抬腿就逃。

    屋顶上的“肩胛”忽挥袖一踏,脚底踏出了一声裂响。

    他踩碎了一块瓦,才道:“罗师兄……”

    这一声击散了罗黑黑那凝郁的琵琶声。这声音中有疑问也有慰藉。恍如风雨故人来,纵相逢于对面难识之暗夜,彼此尽有沧桑,也自有沧桑过后、沧海归来的一点……旧情。

    那旧情慢慢熄灭了罗黑黑身姿中的火气。

    他忽然闭目,废然一叹,整个人静了下来。

    当他重新睁开眼,就望向善本与贺昆仑:“今日东西市斗声的就是你们吧?”

    那两人一点头。

    只听罗黑黑闷声笑道:“如我还在,岂容你们争王争霸!”

    这一声气慨极是睥睨。

    奇的是善本与贺昆仑这么骄傲的两个人居然都没有反唇相讥。

    屋顶的“肩胛”却猛地投来询问的目光。

    罗黑黑终于坦然地面向了他的目光。

    “你是问我如今何在?为何不在?”

    “呵呵,我如今长了运气。就为我琵琶当真天下第一,举世无俦,又不惯尘世奔走,与那些俗人交道,所以当今天子已召我入宫供奉去了。每天好酒好肉,再不与那些市井小民们纠缠,当真痛快啊痛快!”

    他语气甚豪,不知怎么,却奴听来却有丝怪怪之意。

    善本与贺昆仑都不说话,看样子似是不敢说话。

    只听罗黑黑淡然道:“我如今内庭趋走,三千粉黛均可相见,耳鬓交接也未尝不可,当真享尽艳福啊!”

    他说着似是微笑起来。

    可那微笑只是大风前天地忽然自畏的宁寂。只一瞬,接着,他喉中忽生哽咽,忽生悲痛,急生暴烈!

    却奴因见他性子古怪,又是狂燥又是庄重,早伸手死死抓住了树枝,生怕他狂性发做又弄那古怪已极的琵琶,把自己从树上震下来。

    罗黑黑猛一顿脚,脸上的泪滂沱而下。他声如沉钟,竟是比那琵琶更低的低音。

    “为了这便于侍圣,内庭趋走……”

    他双手一划,琵琶上五弦俱响,摧人心肺。

    ——“他们把我阉了。”

    屋顶上的“肩胛”的声音猛地激楚:“谁干的?”

    他这一声锋锐凌利,刺入夜空,真如刃颤。

    ——他这一下全无自掩的激鸣,终于爆出他真正的功力之所在。

    却奴只觉得于一地闷雷封口,暴雨淹兹中忽见一翅之激翔,激动得心都颤了!

    只听罗黑黑沉声道:“谁干的?难不成我罗黑黑最后还要倩人复仇?”

    说着他笑了。

    “所以你别问,我也不会说,总是比我强的人罢了!”

    “你刚才说得不错,这是个盛世的开端。在这样的开端里,有些人,就该早有自知的去掩面沉没……”

    他尽量要说得平和,可说到这儿,突然猛把琵琶向地上砸去,口中狂叫道:“说到底,终究是这东西误我!”

    “如果我不是性耽于此,于技击之术,纵练不成你那样的一刃绝尘,也断不至受此大辱……我砸了它……我砸了它!”

    然后他已不是对人说话,口中只狂叫起来:“我砸了你,我砸了你!”

    ——他把那毕生相随的琵琶一下一下向土里砸去。

    旁边人不敢拦他。

    却奴自小以来,一向认为自己此生孤楚,只怕伤心再没有似他的。此时一见,才觉出:倒底什么叫做痛发如狂。

    可那罗黑黑只是第一下砸得极重,接着接着,一下下竟越来越轻了,直至最后他自己抱起那琵琶,轻轻地抚了抚,爱惜地抚摸那琵琶的裂口。那姿式,竟有一种和他身形全不相称的温柔。

    却奴的眼中忽然泪下。

    而罗黑黑脸上的泪已如长江大河——他的手如一个情人似的向那弦上纠缠去:暗夜里的爱恨交接,抵死缠绵,明知自误,却不肯偷安。那琵琶在他的抚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