瞪大了眼睛,惊讶无比地问道。
李成梁十分郑重地点了点头说道:「嗯,老赵求我开这个先例,这样,陛下日後无论怎麽做,都方便。」
申时行陷入了良久的沉默,经过了慎重的思考後,他拍了拍座椅,站了起来说道:「行,老子陪你走这一遭,咱们俩都致仕了,反倒是方便。」
李成梁和申时行抱着必死的决心,入了通和宫御书房,把来意说明。
「朕还以为什麽事儿?准了。」朱翊钧大手一挥,准许了李成梁所请,亏李成梁愿意让位,否则朱翊钧就要给李如松封一个侯爵做一做了,因为熊廷弼已经把倭国肢解了,完成了他的历史使命,将江户总督的位置交给副将,今年四月就要返京了。
熊廷弼有灭倭之功,无论如何都会从长安侯到公爵,而能征善战的李如松,因为亲爹太努力,一个爵位没捞到,显然有失公平,也不利於平衡。
李成梁愿意主动让,省了太多太多的麻烦事。
李成梁和申时行,完全没有料到会如此顺利,他李成梁年纪大了,不能任事,让给了儿子,皇帝的政治天赋人尽皆知,皇帝能听不懂里面的潜台词?
皇帝听懂了,也允了,这对天下都是个幸事儿。
「来来来,下盘棋。」朱翊钧拿出的是象棋,而不是围棋,这样李成梁也可以有点参与感,果不其然,李成梁不是君子,他做不到观棋不语,一直指手画脚,氛围倒是十分和谐。
李成梁和申时行留了半个时辰,离开後,李成梁有些不确信地问道:「老申头,你说陛下这是何意?」
「没什麽,是咱们俩糊涂了。」申时行叹了口气,负手离开。
有些人离开了位置,就会变成闲云野鹤,但有些人哪怕是离开了位置,但只要还活着,那他就还是权力本身,比如张居正,比如戚继光,比如陛下。
张居正致仕,但他的一举一动仍然影响朝堂,戚继光一直到临终,都没能彻底归隐,但凡是有戎政,陛下总是要问问戚帅才放心。
陛下日後真的内禅,把皇帝位交给太子,权力也不会离开陛下,因为陛下活着就是权力本身。
请记住:ⅰХ.О德小.说网、
李成梁仔细想了半天,讪笑了一下,哼着小曲回了凉国公府,他已经想明白了,他还活着,凉国公府还是他说了算。
人老了,脑子确实会跟着不灵光。
万历三十九年四月初七日,熊廷弼安排好了一切後续事宜,乘坐快速帆船从大阪湾起航,这一次是直航,直接抵达天津,抵达天津府是十七日。
塘沽港挤满了人,很多都是笔正,他们要亲眼见证这一幕,灭倭的英雄选择回到大明,而不是在倭国做国王。
当看到熊廷弼身影的时候,不少笔正仍然不敢置信,这些人笃信飞鸟尽良弓藏、笃信宁为鸡头不为凤尾,笃信功高震主,熊廷弼这次回来,放弃的不仅仅是国王之位,甚至可能是生命和荣耀。
但熊廷弼还是回来了。
四十二岁的熊廷弼仍然正值壮年,他环视四周,走下了栈桥,有点晕地,但反应不算大,当年他乘船从松江府离开,前往倭国灭倭,还是一名刚刚中了进士的青年。
九皇子朱常泽领着一班大臣,来到了栈桥前:「长安侯,我奉父亲之命,前来迎接将军凯旋,此番征程二十载,尽除倭寇,为将军贺、为大明贺!」
「为将军贺!为大明贺!」欢呼声最开始还零零散散,慢慢地汇成了一股洪流,震彻云霄。
熊廷弼不知道前路等着自己的是什麽,他离开的时候才二十岁,虽然中途回来过几次,但他其实已经和现在的皇帝,非常生疏了,如果功高震主、飞鸟尽良弓藏这样的结局,他也认了。
可他相信皇帝,一如皇帝始终如一相信他,支撑他完成灭倭战争一样,戚继光、李成梁,甚至连王崇古都善终,他不相信自己会不好死。
熊廷弼抵达京师,回到了长安侯府,李佑恭後脚就来宣读圣旨,赏赐格外地丰厚,并且皇帝陛下要在明日召开大朝会,迎接将军凯旋,可是圣旨之中,并没有封国公的旨意。
第二天,熊廷弼换上了超品麒麟补的官服来到了午门,在张诚和指挥使陈末的带领下,走入了皇宫。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惟乾坤浩荡,必赖雄才以镇八荒;社稷绵长,实资勋臣而安万姓。」
「谘尔长安侯熊廷弼,少怀忠勇,长秉韬钤。昔以冲年,孤军破虏,三箭而定阴山;及乎壮岁,跨海征夷,百战以清鲸浪。」
「辽东经略,力拒狂胡於塞外;江户总督,威行殊域於海东。小田原城下,血战五载,烽烟蔽日而士不旋踵;关东平原间,布德十年,农商辐辏而民皆乐业。」
「襄樊之固,可比汝守土之坚;卫霍之功,何如尔开疆之烈?今倭患既弭,鲸波永靖,尔之功业,上昭祖宗之灵,下慰黎庶之望。」
「特晋封襄国公,加柱国、特进光禄大夫,食禄三千石,子孙世袭,与国同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