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的权力随着统治阶级的改变而改变,但这种改变,并非因为人们的主观意愿和主动选择所决定,而是由该时期的经济基础和生产关系所决定,当统治阶级成为经济基础增长、生产关系改变的阻力,就会发生改变。
正统,即统治阶级实行统治的合法性,过去有五德论、有天命论,海外则是依托於宗教去实现,也就君权神授等等,而现在皇帝提出了新的合法性依据。
这是在新天命,即过去、现在、未来共同认可则为天命的基础上,进一步论述统治的合法性,也是第一次将统治的合法性和人民的权力结合讨论。
生产力是经济的基础,生产关系是生产力的基础,而生产资料所有制是所有生产关系根基,这决定了社会中不同集体或者个人,在生产中的地位和相互关系。
在王崇古病逝前後,大明官厂其实已经进入了一种生死攸关却没有人察觉的危险之中,那就是官厂究竟归谁所有的问题,身股制的出现,这个把大明官厂生产资料归属於官厂所有人的大胆举措,拯救了官厂。
匠人不再是被呼来喝去的奴仆,仅仅几两碎银子就可以让其出卖所有的力役,而是官厂的主人之一,而大明维新的成功,建立在匠人们对生产力的巨大提升之上,具体成果表现为驰道修建、精绝盐产出、水肥普及、钢铁产量提升、线缆铺设等等。
第二篇文章刊发之後,首辅侯於赵拿着杂报入了通和宫,询问圣意。
「陛下,要不就写到这里?」侯於赵十分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看法,他斟酌再三才开口说道:「陛下,这人心惶惶议论纷纷,科臣们反覆上谏,臣力有未逮,有点拦不住群意汹汹。」
侯於赵撒谎了,他其实还能拦住,但陛下的论述有点太大胆了。
大明朝廷及其所属的官厂,是先进生产力的掌控者,如果按照陛下的观点去推论,一旦先进生产力不再归属於朝廷,那岂不是朝廷就该原地解散?
大明一旦成为了生产力进步的阻碍、生产关系的绊脚石,就会在大势之下,被扫入历史的垃圾堆中?
「朕这里还有一篇。」朱翊钧又拿出了一篇文章,交给了侯於赵。
侯於赵看完就满头是汗,陛下这三篇文章论述的核心内容归根为三句话,也是民为邦本、本固邦宁的延伸。
大明朝廷必须要积极推动先进生产力的发展;坚定以民为本、保护人民的权力并且扩大人民所拥有的权力;持续不断地进行自我审视、改良政策,确保政策和经济、生产关系相统一。
「陛下,这这这…」侯於赵的话并不是很多,这三句话看起来是废话,但这是陛下对日後大明的君王、朝廷做出的指示,做到,大明江山永固,做不到,大明亡了,也不要怨任何人。
「很难是吧?」朱翊钧笑着说道:「尽力就是。」
「臣谨遵圣诲。」侯於赵俯首领命,他这次入宫的目的没有实现,没有能够阻拦皇帝继续发表文章,但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他从这里讨到了一张药方,让大明注定灭亡的脚步到缓解的药方,真的很难,但确实可以治病。
万历三十八年十一月末,大明皇帝再次刊登了《全面讨论》的第三章,完成了理论框架的地基。
申时行在十二月初,来到了通和宫面圣,他实在是被门生故吏们烦透了,不不来这麽一趟,他的确到了御书房,但是他完全没有阻拦皇帝的意思,而是和皇帝聊了些别的东西,《东游记》还没写完的後四十回。
和陛下聊完,申时行收获满满,离开了通和宫御书房,至於不让陛下继续讨论,张居正那个太傅都拦不住,他更没有资格阻拦了。
「太子也以为朕说的过分吗?」朱翊钧看向了朱常治,询问他的看法。
太子是来求情的,他怕申时行冲撞了父皇,而父皇一怒之下,把申时行给杀了,就急匆匆地从太子府赶到了通和宫,请皇帝陛下宽宥申时行,万万没料到,帝国皇帝和帝国太傅,聊了一个时辰的,相谈甚欢。
申时行这家伙,还真的是会端水!
「若是问儿臣,儿臣觉不过分,至於後人,那儿臣就说不准了。」朱常治仔细研读过三篇文章,对父皇的要求,他扪心自问,可以做到,而且会坚持下去,如果连坚持都做不到,就称不上是弘毅的士人了。
当然,不孝子孙哪家都有,大明出个混帐玩意儿,把这一切都毁了,他也没什麽好办法。
「你小子。」朱翊钧听闻也是一乐。
「陛下,皇叔上了本奏疏,把墨西哥国王维塞罗伊·德送来大明了,今年才十二岁。」朱常治说起了他来的另外一件事,关於墨西哥王室的安置,效仿当初琉球王国的离线君主制,墨西哥国似乎仍然存在,似乎也不存在了。
离线君主制,一种更温和的征服手段。
维塞罗伊·堂·胡安·德·帕拉福克斯·门多萨,是这位小国王的全名,这麽长的名字在泰西有着许多实质性的意义,但大明礼部没有过多的解读,而是以敕封墨西哥国王的身份,安置了小国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