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
环境塑造人性,这句话朱翊钧十分认同,只要大明鼎盛,朱常治就是吃了龙胆,他也不敢迈出那一步。
「臣就是觉得陛下圣明,慧眼如炬,臣没看出来的,陛下一眼就看出来了,并没有胡思乱想。」李佑恭连连摆手,陛下完全想多了,倭国那个环境,和大明这种严肃帝制的政治环境完全不同。
「一样的东西,给太子府也送一份,今年监国,他辛苦了,下旨,明年太子代朕南巡松江府。」朱翊钧将手中的恩赏单,交给了李佑恭,太子这半年监国,做事有条不紊,大明上下井井有条,让忙碌了大半辈子的皇帝本人,都感觉到了一些轻松。
这种轻松来自於後继有人的安心。
朱翊钧拿起了手边的一份杂报,看了片刻,觉得有趣,就仔细钻研了起来。
法兰西的巴黎大学,无法提供充足的官吏和包税官,帮助雄狮亨利建立稳定的後方统治,这是他最大的隐患,也是他数次对外攻伐,不得不缩回法兰西的原因。
维护法兰西的完整、法兰西的荣光,是整个法兰西的共识,可是要开疆拓土,再建伟业,这贵族、包税官和封建领主们,就开始拖亨利的後腿了,国王太过於强大,荣耀过於耀眼,就会损害他们的利益。
在官吏不足的情况下,雄狮亨利从黎牙实的旧纸堆里,找到了一个行之有效的办法,举孝廉。
按高攀龙的说法,在泰西那片满是罪恶的土地上,举孝廉这种本该扫进垃圾堆的人才遴选方式,完全称得上是文明和创新了。
可哪怕雄狮亨利战无不胜,他也无法把完整的举孝廉照搬到法兰西,不得不做出更多的妥协,让政策更加容易推行。
法兰西的举孝廉甚至是不完整的,只能算是推荐制。
秦汉到隋朝时候的举孝廉,都是有回头看的机制,回头看就是要考成、要追责、要连坐,而雄狮亨利做不到回头看,所以是不完整的。
举孝廉、察举制,在最开始海选的时候,首先要经历乡评,乡贤缙绅和地方官们对名单上的人集中考察,如果没有在朝廷上担任要职的大员,乡贤缙绅们对人才遴选的影响力,就到此为止了。
这份名单充满了权力的博弈和斗争,因为名单要呈送郡守,当名单到郡守手里的那一瞬间,回头看的机制就会生效。
郡守会对名单上的人进行考成,通常会派他们到各地担任小吏,任期为三到五年,这叫授试以职,如果在这段时间内,这位被举荐的人才出现任何问题,都要连坐地方官以及家族。
郡守根据所有人在任期内的表现,写一份举状,而郡守要为举状负责,一旦隐瞒,出现任何问题,郡守都要负连带责任。
郡守把举状递给相国或者宰相,宰相还要考试,如果考试不合格,不仅举荐人要被『罢归』,还要连坐其举主,轻则免官,重则以不敬、欺君论罪,後果相当的严重。
这就是回头看的重要性,否则察举制根本无法有效遴选人才,只能弄一群混吃等死的酒囊饭袋上去。
除此之外,东汉的察举制,还有三互法的三回避原则,第一:刺史、郡守、国相不得举荐同乡;第二,任官一方的官员,不得就任姻亲之家所在地方;第三,两州人士不得对相监临。
第三条解释一下就是:若甲州人在乙州任刺史或太守,则乙州人不得在甲州任同等官职。
这三互法至今在大明仍然生效,目的就是为了切断乡党、族党关联形成的利益网络、遏制地方豪强彼此勾结、强化朝廷对地方的掌控等等。
这套制度在汉代频繁出现几个小皇帝後,才彻底失控,最终成为了助长世家大族对知识、土地、财富、权力进行垄断的工具。
而雄狮亨利推行的察举制,试图用察举制建立法兰西的官僚体系,缺少了回头看的追责机制,同样缺少了三互法这样的回避机制,缺少这两项机制,就是缺失了根本。
「高攀龙这个观点很有意思,法兰西的贵族太多了,这套察举制必然失败。」朱翊钧又仔细读了两遍,确定雄狮亨利这条路,真的走不通。
世家大族在竞争中不断的取得优势,最终形成了垄断阶级,而法兰西不同,法兰西本身就存在着许多的大贵族、封建领主,他们本身就是统治阶级,这套制度,从一开始就没有施政的条件。
除非雄狮亨利能拿出决心来,照着贵族的名单,把上面的人全部杀一遍,否则绝无可能成功。
话又说回来,若是雄狮亨利真的有这份决心,法兰西也不是现在这副模样了。
「坐稳了王位,又失去了黎牙实这个国务大臣,困於宗教追杀令的雄狮亨利,终究是失去了进取之心。」
「他忘记了,他承诺过,要让法兰西治下,每家锅里有一只鸡。」朱翊钧放下了这份杂报,或许是走的太累了,累到了忘记自己为何会出发。
雄狮亨利当初的承诺是:我希望在我的治下,没有一个农民穷到周日锅里连只鸡都没有。
这个承诺也是黎牙实离开里斯本前往巴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