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乡匪这些伥鬼,甚至在事後还能弄出还乡匪团来夺回田土,这些士大夫,可没有这些。」
「那就看看。」朱翊钧基本采信了李佑恭的说法,但他准备再看看,随时支援申时行。
事情的发展和李佑恭预料的一模一样,五月十二日,江苏、安徽、江西、福建、广州等地就传来了消息,各巡抚、布政司衙门已经收到了这十年所有的案卷,并且进入了全面的稽查,核定这十年有获功名者的考卷,确定是否有真才实学。
甚至还有一百二十余名教谕、提学主动投案自首,以求宽恕。
大明皇帝登基已经三十一年,脾气早就被朝臣摸透了,皇帝现在愿意给一个体面,只是让首辅出面稽查,现在不愿意自己体面,那就只能皇帝亲自来了。
若是皇帝介入,拉到晏清宫门前砍头都是轻的,宗祠和祖坟堆满明教罪人碑,可就是给家族招祸了。
朱翊钧仔细翻阅了这些案卷,非常肯定地说道:「很好,也算识趣。」
「浙江税银失窃案,查办的如何了?朕记得一千三百万银的规模,收回多少了?」朱翊钧询问了浙江税银失窃之事,贪官污吏、奸商恶贾,相互勾结,层层转包,致使税银损失,这些损失都要全部追回。
李佑恭低声说道:「追回了一千五百万银。」
「呃,王谦干了什麽?」朱翊钧眉头一皱,这超额完成了任务,出乎了皇帝预料。
李佑恭将几本奏疏放在了桌上说道:「少司徒在浙江,让他们主动归还,限期三个月,如若主动归还退赃,从犯不究,限期不还,罪加三等。」
「少司徒手里明明有一份名单,但少司徒不公布,还放出了消息,说名单很长很长。
「」
「再加上前段时间少司徒在杭州府阳和门外大开杀戒,以至於很多不在名单之上的人,全都主动退赃,才有了如此收获。」
银子没了还能赚,命没了就真的没了,王谦手里握着皇权特许的火牌,当真是为所欲为,没人敢管,谁知道王谦会不会让权力小小的任性,毕竟这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破财消灾就是。
朱翊钧看完了几本奏疏,连连点头说道:「当年王家屏在广州府,这一手装糊涂,可是把两广遮奢户折腾的痛不欲生,这王谦直接拿来用了。
「,浙江的官宦之家、势要豪右、富商巨贾,若是不肯退赃,就是把自己的命推到赌桌上,而且极大概率会赌输。
李佑恭欲言又止,最终没说出来,大明朝廷这架统治机器,在三十年的努力之後,早已经可以自行运转,恢复了生机,皇帝的意志可以得到贯彻,现在大明最大的隐患,就是皇帝晚年不祥。
四十一岁的陛下,已经表现出了一些不祥,只不过被压制了下去。
其实朝臣们也发现了一些事儿,影响克终之难的因素,可能不是年龄,而是坐在皇位上的时间长短,甚至说,克终之难不是皇帝本身的问题,而是体制运行的问题。
陛下在皇位上坐了三十一年了,坐得时间太久了,以至於天下只能有一个声音,那就是陛下圣明,制度设计里,所有对皇帝纠错的力量已经全部失效了。
张居正在世的时候,总是片面地强调克终之难是皇帝老年昏聩引起的,但实践证明,既是皇帝本人改变引发的劫难,也是制度运转失灵的恶劣後果。
海瑞那本注定名垂千古的《治安疏》,里面的每一句,嘉靖皇帝本人不知道吗?道爷太清楚了。
但自嘉靖二十一年以来,根本没有一个人敢说、敢言,甚至连海瑞上了治安疏之後,道爷还怀疑是太子的人,或者是徐阶的人。
这套君权臣权的磕儿,道爷唠了四十年了,早就了熟於心,直到经过了层层盘查,发现海瑞身後空无一人,是个独臣,海瑞身後只有九州万方,只有万民,那一刻,道爷的心态彻底崩溃了。
这世间需要独臣、孤臣、忠臣这样的骨鲠正臣,去纠正在位日久的皇帝,犯下的种种错误。
但这些事儿,李佑恭不知道该如何讲给皇帝听。这是大逆,修改制度设计,就是让皇帝自己束缚自己。
「李大伴,你跟着朕已经三十一年了,朕从你的脸上看出了犹豫,看出了有话要说,讲就是了,你是内相。」朱翊钧放下了手里的奏疏。
李佑恭从不喜形於色,很小的时候就非常沉稳,这种沉稳逐渐变成了可靠,刚才李佑恭欲言又止,其实没有任何的表情流露,但还是被皇帝给发觉了异常,二人相处的时间太长太长了,太过於了解彼此了。
「陛下,臣确实有话要说。」李佑恭开始把自己内心所想,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皇帝,皇帝不问,他当然可以藏着,但陛下问了,他只能讲,不讲就是欺君罔上。
朱翊钧听完之後,正襟危坐:「李大伴,容朕缓思。」
首先,可以明确李佑恭不是文臣的走狗,不是要给皇帝套笼头的奸臣,更不会被文臣所收买。
李佑恭天天给这些文臣上眼药,恨不得一天三次提醒皇帝,大臣们居心叵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