纷扬扬。
「天变似乎真的在停止。」朱翊钧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雪花,这是连续第七年的冬雪,这代表着来年又是一个丰收年,大明已经连续七年风调雨顺,天变,在大明的定义中,是缓慢、持续的不断恶化,是一年重於一年的慢性死亡。
为了应对天变,朝廷用尽了全力,但现在天变的恶化正在逐渐停止。
李佑恭站在皇帝身边,低声说道:「陛下,今日瑞雪,臣去钦天监问过了,钦天监说:稽诸载籍,天象之变,恒应人事之得失。」
「昔尧有九年之水,汤有七年之旱,皆因德政未洽。今我大明七载丰登,霹霖应时,暑寒有序,实由陛下以养民为本,以振武为务,以清吏治为先,以开海市为策。内外政通,上下人和,故天心眷顾,灾沴潜消矣。」
「卜曰:政善则祥臻,德洽则福至。」
「马屁精。」朱翊钧听完了这段话,给的评价是:这就是拍马屁哄皇帝开心的贺表。
当然天变停止恶化,平均气温不再持续下降,甚至有所回升,这里面的原因很复杂,可能是大明烧煤多了,不用再伐木,树木增多、植被覆盖率提升、黄土高坡复绿等等原因,才有了今日的现象。
「那钦天监说的也是实话,就是偶有灾厄,朝廷的常平仓、府库粮仓等等,也可以赈济,陛下,自瑞金三县田兵之乱後,十六年来,再没闹出过民乱了。」李佑恭觉得不是马屁,大明已经十六年没有民乱,这就是盛世。
百姓不是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是万万不会造反的。
太子督办的陕甘绥清查府库案,放在三十年前,根本就不算什麽事儿,因为大家都这麽干。
「陛下,凉国公府送来了一点新鲜的虎肉和鹿肉,小厨房已经做成了虎肉烧萝下和三清圆子,还请陛下移步用膳。」李佑恭看了看时辰,提醒陛下午膳时间到。
「虎肉烧萝卜?虎肉哪里来的?」朱翊钧眉头一皱,他生活素来简朴,虎肉这东西他的确是第一次吃。
李佑恭笑着说道:「凉国公去燕山猎的,密云县闹了虎灾,十几头恶虎袭扰村寨,凉国公听闻大喜,带着人就去了,现在已经将其全部捕杀,这才得了一些新鲜的虎肉。」
「鹿肉是宽甸六卫送到凉国公府上的。」
三清圆子和虎肉烧萝下都是辽东的特色菜,小膳房的庖厨也是在凉国公府上学了很久才学成。
三清圆子就是蒸丸子,三荤三素:猪肉、鹿肉、虎肉;海参、冬笋、冬菇;切丁搅拌做成丸子後,上蒸笼蒸一刻钟,撒上香油和胡椒粉就可以食用了。
而虎肉烧萝卜,和牛肉炖土豆几乎是一个做法,这都是辽东的特色菜。
朱翊钧就着万历三十年的第一场雪,用过了午膳,看着窗外白雪茫茫,知道又是一年冬来到,他下旨去了京营,照例如同往常年那样,让京营缇骑们推着煤车,挨家挨户的送煤。
久未在人前露面的戚继光也出现在了德胜门,和指挥调度京营的李如松聊了许久,叮嘱着京营将士入京後的各项事宜。
每次京营入城,不仅仅是送煤,还会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儿,城中一些木房年久失修,家具、床栏、床榻等,需要修缮;鸡棚塌了,压死了几只蛋鸡,需要重新支起鸡棚;
仓库里的大缸破了,却过於沉重无法搬出等等。
百姓拿出了米面粮油鸡蛋感谢京营锐卒的帮助,因为军例的存在,京营锐卒往往百般推脱,而後在千恩万谢中,拔腿就跑,生怕走得慢些,无法推辞这种盛情。
很早的时候,就有军兵疑惑,既然是帮百姓的忙,为何不能拿百姓一丝一毫?後来戚帅解释的很清楚,今日拿一根针,明天就敢杀人取财。
这不是危言耸听,自古至今,除了蛮夷之外,几乎没有将领愿意主动屠城,哪怕是传闻中吃人的黄巢,也不愿意,而每一次悲剧的发生,都是从某个军兵私自拿取财物开始,到最终失控。
申时行一如既往的站在了文华楼上,看着这一辆辆的煤车,看着一个个推着煤车的京营锐卒,能推煤就能推屍体,陛下一声令下,这些锐卒就会冲进官邸,杀掉所有的大臣,这就是申时行一直以来不希望发生的事儿。
他迫切地希望,大明的臣工们,不要触怒皇帝,大明根本承受不起圣怒。
万历三十年,是伟大的一年,是辉煌的一年,虽然才刚刚开始大计,但户部初步预估,今年的财税,将会首次突破一万万两白银。
大明的一条鞭法推行顺利,二十七府完成,剩下丁口超过三十万就照准推行;堪称里程碑的律法,保劳之法和公司法出台;
四皇子北伐,外喀尔喀七部变三部,狼烟在大漠点出了一道金线;李成梁顺利回京,放弃了辽东,主动在宽甸六卫执行了还田,辽东这片土地上,只有大明这一个主人;刘在缅甸九府平叛,攻灭二十七个土司,开始改土归流;
吏举法允许海外就任获得恩科进士出身,可以继续升转;科举再次加重了数学的权重;
反腐司依旧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