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皇帝陛下刚才的话有些瘮人,这老三挨了这麽一记狠的,老实了下来,如果不老实,继续在太子和老四之间挑拨,皇帝陛下会怎麽办?难不成要杀了老三不成?
陈末追随陛下日久,他清楚地知道,陛下会的,这才是让他感到恐怖的地方。
在陛下眼里,公总是大於私。
朱翊钧回宫之後,再次开始忙碌起来,他频繁召见大臣,主要是年终大计,事情太多,太子府虽然可以梳理,但有些帐目皇帝还是要亲自过问。
「今年陕西旱灾,平凉府报赈灾十七万银,这笔帐是真是假,想来户部也清楚,朕从来没有不准平帐,有些亏空,实在是平常,朕知道为何,诸公也知道为何,可这平帐,能不能把帐做好看点儿?」
「朕又不是学财会的,朕一眼都能看出真假来!」朱翊钧在西花厅,召见了几位阁臣,他将挑选出来的几条帐册,扔给了阁臣。
一共有十七笔帐,涉及金额高达二百四十万银,朱翊钧都不知道这些地方官在干什麽?哪怕是请一个好点的帐房先生,把帐做平,做的他这个门外汉都一眼看出了真假来。
「糊弄鬼也至少弄点香火,这点个树枝,是不是有点过分了?」朱翊钧气呼呼的说道0
「臣失察。」王谦一脑门子的汗,这几笔帐放在茫茫的帐本里,根本看不出什麽异常,可单独挑出来,就显而易见了。
关键是地方府衙、省内三司、户部、内帑、太子府,这帐翻来覆去查了这麽多次,居然还是被陛下查出了问题。
涉及到了钱的事儿,陛下那堪称恐怖的直觉,实在是让人恐怖。
其实这些帐目问题都不算大,简单核算一下,帐目做平就是。
「最近倭国那边的情况如何?」朱翊钧坐直了身子,看了眼中书舍人的方向,舍人立刻起身入厕去了,至於什麽时候回来,自然会有宦官叫他。
「死了很多很多人,第一是饥荒、第二是兵祸、第三是捕奴。」申时行给出了一个明确答案,死的人太多了,朝廷也无法统计,甚至也无法估算倭国的人口了。
过去朝廷通过标记重捕法进行统计,後来通过多重交叉估算,比如粮产、耕地、宝钞数量、城镇人口等等,但现在这些数据都开始严重失真,究竟死了多少,无人知晓。
「倭国旱灾还没过去?」朱翊钧眉头紧皱。
「陛下,旱灾早就过去了,现在是饥荒。」申时行解释了下二者的区别。
旱灾是短暂的,但土地抛荒是长久的,田土复耕并不容易,粮食产出少、人多,饿死的人越多,抛荒的土地就越多,如此恶性循环,直到一个极限,这才是饥荒本来的面目。
「长崎总督府现在有半数的倭奴,都是武士。」大司徒侯於赵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所有的文字记录都被涂黑,但大明的帐房先生,对於倭奴贸易的详情,还是理解的。
倭奴的主要构成,已经变成了武士为主,这代表着倭国秩序正在总崩溃中。
「把从大明抓到的亡命之徒送往倭国捕奴,额外每人奖二十银。」大宗伯沈鲤左右看了看,才开口说了自己的计划,南洋因为对和联胜会进行了强力打击,导致南洋短暂没有缺口,今年抓捕的路匪恶霸,送往倭国。
沈鲤这番话的意思,就六个字,钱给够,人杀光。
倭国正在总崩溃中,而把亡命之徒送往倭国,就是压倒骆驼的最後一根稻草,将倭国彻底击溃,实现灭倭。
「刑部这边还有一批好勇斗狠的死囚,可以一并送去,日後可以把死囚都送到倭国去。」王家屏以次辅的身份,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在灭倭这件事上,他只会煽风点火,而非用仁义的事儿,拉着皇帝不让皇帝去灭倭。
只有陆光祖还没有发言,他有些迷茫,真的不知道这次西花厅小会商量的是灭倭的事。
「陆阁老不必惊慌,陆阁老不讲出去就是。」朱翊钧满脸笑容的说道,陆光祖是个占位符,但占位符有占位符的作用,他可以代表科道言官闭嘴,只要他不说出去,这些小动作,其实无人在意。
大明的基础框架是条条块块,条条之间有着一堵看不到的墙,这道名叫不能越界的墙密不透风,该是谁的职能就是谁的职能,这些看起来毫不相关的政令,不是有心,很难察觉到朝廷究竟在做什麽。
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手段,大明对倭国已经用了很多年了,很多细微的政令调整,都在让倭国向着人间炼狱滑落,现在这个炼狱终於铸成。
赶尽杀绝,不留後患,就是朱翊钧对倭国始终坚定不移的态度。
大明和倭国是生存之间的矛盾,倭人想上岸,只要倭人存在一天,就不会放弃入唐」的美梦;大明不允许他们上岸,只要大明人存在一天,就不会允许他们上岸。
一个无法调和的矛盾,那就不矛盾,采用酷烈的手段,彻底赶尽杀绝。
「臣遵旨。」陆光祖赶忙领命,既然没有提前告知,那他自然不必提前准备,而且他是监察口的,他主要是负责内部监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