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翊钧听闻,才开口说道:「陈商总还没有去祝由科看过吗?都是朝廷命官了,还要自己亲自去,倒也不怕脏了手。」
陈末斟酌了下才说道:「回陛下的话,陈商总前些日子一直去祝由科挂诊,这眼瞅着笑的多了,也开朗了许多,昨日收到了信儿,突然犯了疯病,亲自动了手。」
「陈商总带着二十多个动手的家仆,都已经到松江府主动投案了,一起动手的还有刑彦秋刑商总。」
「死人了吗?」朱翊钧眉头紧蹙地问道。
「没有。」
动手的都是熟手,下手又快又狠,他们使用三尺长的铁棒,有点像镇暴营的镇暴棍,导致伤者伤情高度相似,都只是四肢被打断了。
显然,陈敬仪和刑彦秋都是疯子,但发疯的时候,还是很有分寸的。
朱翊钧这才坐直了身子,点头说道:「嗯,二位爱卿岁数也不小了,日後做事,可不能如此这般孟浪了,胡知府,你盯着点,汤药费要给够给足,可不能让人说二位爱卿,仗势欺人,这名声不大好听。」
「臣遵旨。」胡峻德赶忙再拜,他没有站起来,陛下还没让他平身。
这事儿真的是陈敬仪和刑彦秋两个人做的?显然不是,是胡峻德授意後,这两个人才敢这麽疯。
刑房、衙役也能办,但刑房衙役要公文,还要驾贴,流程过於繁琐,尤其是夜里,更走不完流程,胡峻德直接让两个疯子上了。
这事儿得看皇帝本人的定性,可大可小,可以定性为口角冲突的斗殴,也可以定性为商帮竞争的械斗,也可以定性为陈敬仪等人恶意行凶,也可以定义为胡峻德屍位素餐。
有些事最好不要上秤,没人能扛得住,一顶谋叛的大帽子扣下去,那就是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不上秤的最好手段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快,一定要足够的快。
胡峻德、陈敬仪、刑彦秋等人的反应速度已经足够快了,但依旧没能阻止上秤,以至於胡峻德在这文华殿内,只能请罪,哑口无言。
朱翊钧用力地吐了口浊气说道:「二位爱卿,你们是给松江府所有富商巨贾们背了这口黑锅,这些蠢货惹出来的乱子,二位爱卿却要被议罪,官司缠身,算是代富商巨贾受过了。」
「一人二十——五杖吧。」
上次陈敬仪挨了府衙五十杖,足足半年下不了床,二十杖还是有点多,五杖惩罚足矣。
「臣遵旨。」大司寇、少司寇赶忙出班,俯首领命。
朱翊钧这才继续说道:「王次辅,传朕旨意,不许长租、长赁、派遣。」
「这些个富商巨贾们自己不敢背负罪责,就把风险转移到了这些人力行,这些人力行不长久,朝廷就是想追查都难。」
「工坊都有淡季旺季,淡季少养点匠人,旺季就多养点,通过人力行,确实可以不用养那麽多的匠人了,能省不少的钱。」
富商巨贾们为什麽要组建这些人力行?就是为了淡季时少养人,旺季时有工匠可用,金钱有着强烈的逐利性,能省成本的地方,绝不会多加一点成本。
而且这些人力行,是三教九流、鱼龙混杂,朝廷来查,散的满地都是,等朝廷走了再次聚啸,运营模式和马匪高度相似。
这些人往往在衙门里也有眼线,衙司的大事小情,一旦有了风声,这些人就会一哄而散,其实办起来非常难缠。
直接出动两个疯子,是胡峻德在收到消息後,最快的、最周全的处置办法了。
两广巡抚徐成楚对皇帝说过,可追查性越高,则以权谋私的空间就越小,同样的道理,也适用於保劳之法。
「臣遵旨。」王家屏再拜俯首说道。
朱翊钧看向了胡峻德,他第一次发现胡峻德有点像申时行,都喜欢求周全,陈敬仪、
刑彦秋上了秤,那自然没办法把谋反的帽子,扣到富商巨贾、势要豪右的头上去了。
其他人周全了,胡峻德就只能在文华殿上跪着了,煮熟的松江巡抚的位子,不知道还有没有。
「朕本来打算今天出动镇暴营的。」朱翊钧环视一圈後,告知了大臣们他本来的决定。
沈鲤一听,立刻出班,俯首说道:「陛下,镇暴营隶属於京营,兹事体大,不可擅动。」
「不可擅动?镇暴营就是镇反,这群反贼,公然对抗王命,朕还不能出动镇暴营吗?」朱翊钧立刻说道:「朕没出动京营、水师,都是客气的。」
「陛下圣明,可是这矛盾完全没有锐化到这般地步,还是有的商量的。」沈鲤硬着头皮跟皇帝讲道理,讲了满背的汗。
朱翊钧没有任何停顿地说道:「朕从大司徒那儿,学了个法子,就是让矛盾在可控范围内激化,就是快速过峰,这个办法,朕觉得很适合保劳之法的推行。」
「镇暴营出动,一了百了,杀了多少,拆了多少家,朕不问,朕只需要问保劳之法,能不能推行。」
沈鲤甩了甩袖子,俯首贴耳的说道:「陛下,大司徒这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