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腐。
「不瞒徐御史,我也不知道该怎麽办。」朱常鸿只有打仗的经验,让他持械去打个老虎还行,让他权衡利弊得失做决策,他多少有点不知如何是好。
徐成楚斟酌了一番说道:「此事已然惊扰了陛下,那就只能严办了。殿下,向殿下检举之人,不怀好意,大抵就是为了转移视线,防止万山私市的大火,烧到了他们的头上,所以牵扯殿下的精力。」
「既然臣已经到了,这佛山铁厂贪腐案交给臣,殿下继续严厉追查万山私市。」
朱常鸿还年轻,打仗是真的猛,但对这里面的门道,多少有点摸不清楚,徐成楚常年战斗在反腐的前线,他到了广州府,这局势一目了然。
广州府的势豪们占着万山私市赚钱,广州府地面官僚们占着官厂赚钱,大家都有钱拿,杨俊民得知万山私市开始倒腾阿片,去朝廷搬了救兵,把万山私市给剿了,那万山私市背後的势豪,就不能让官吏们好过,享福一起享,要死一起死。
这就是个双输的局面。
如果朱常鸿不是少年意气,如果朱常鸿不允许投降,把万山私市的海寇统统杀光,旧帐出清,广州府这个局势,其实还能瞒得下去,也就是说,佛山铁厂依旧是经营良好的模范官厂,并且可以继续保持这种模范状态十数年。
因为铁厂真的很赚钱,哪怕是背负着蛀虫咬出来的亏空,这铁厂的帐面上,还有足足二百七十万两的现银,每年依旧能交得起四十万银以上的利润。
一棵小树上若遍地都是蛀虫,不出几日就会奄奄一息,一棵大树上若出现了蛀虫,往往要许多年後,才会轰然倒塌。
「故布疑阵。」朱常鸿立刻明白了,他倒是没上套,官厂、反腐都不归他管,他就是如实上报,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办万山私市的案子,虽然对政务的经验不多,但越权是官场大忌,他还是知道的。
不该自己管的事儿不要管,该管的事,一定要倾尽全力去做好。
徐成楚斟酌了一番说道:「这二百三十万银,并非完全都是赃款,而是应收帐款,臣会张榜公告,要求七日之内,铁厂蛀虫限期退赃赔赃,应收帐款,无论多久,全部收回。」
「如果未能如期缴纳,那就要有劳四皇子拿人了。」
「这个简单!」朱常鸿一听抓人,立刻点头,抓人这事儿,他太擅长了。
徐成楚继续说道:「如果拿了人,还是拒绝付钱,跟朝廷装傻充愣,天涯海角都得给他追回来,能跑到哪里去?无外乎南洋,最远不过金池总督府,跑不掉的。」
只要跑不到泰西去,那就全都可以追回来,就是跑到泰西也有办法。
三步走,先查办这些蛀虫,责令归还,再抓人,最後就是查抄,总之,佛山铁厂的帐,必须全部对齐。
至於杨俊民,那就全看圣意了,这次南下之前,陛下召见了他,告知他若杨俊民对抗朝廷,就直接当场拿下,不过杨俊民没有对抗,配合朝廷的稽查,不用闹得那麽难看了。
「徐御史,我有疑惑,杨俊民为何要贪?」朱常鸿眉头紧蹙,他想不明白,杨俊民还有前途,作为顺天府丞出巡的他,居然因为银子银铛入狱,仕途尽毁。
徐成楚想了想说道:「因为考成法。」
「啊?」朱常鸿对这个答案有些错愕,他还以为会从徐成楚这里听到人性本贪、理性对抗不了那些诱惑或者诸如此类的观点。
考成法这三个字,让朱常鸿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
他很聪明,立刻想明白了其中的逻辑,考成法逼得官僚必须在限期内完成朝廷下达的指示,那为了完成指示,就不得不和地面各方势力都进行不同程度的妥协,甚至可以说同流合污,贪腐在这个妥协的过程中,无法避免。
「所以陛下要把海文忠从老家叫到朝廷,所以陛下要在海文忠病逝後,让我督办反腐司,就是为了对抗部分考成法的弊病。」徐成楚笑着说道:「殿下,这世间,就从没有百利而无一弊的政策,凡事儿都有代价。」
「只不过陛下一句,言先生之过者斩,弄得所有人,根本没办法讨论这里面的过错。
「」
可以不讨论,但可以对政策修修补补,反腐司的存在,从来都不是要把大明朝堂变成至清至明,目的从来都是遏制贪腐的规模,防止贪腐规模过大,影响到了朝廷的效率。
反腐抓贪,从来都是政治案。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朱常鸿立刻想清楚了过去比较迷惑的问题,拨云见日一般,不过他看了眼徐成楚有些疑惑地说道:「言先生之过者斩。」
「我是先生的门生,更是陛下的同门,我可以说,首辅申时行也可以说。」徐成楚犹豫了下说道:「殿下,陛下在先生病逝的时候,曾经猜忌过首辅,因为先生临行前,对首辅有些不满。」
这就属於张门内讧的范畴了。
张居正病逝後,皇帝陛下显然不信任申时行,因为张居正临终遗言的威力实在是太大了,一直到今天,其实皇帝都没搞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