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开始钓,就直接锣鼓喧天,那就把鱼全都惊跑了,钓鱼就要悄悄的,而且要名正言顺。
天变,就是一个再好不过的理由了,为了摸排清楚产量,进行调度赈灾,这就是大义的名分。
要站在道德高处,站得稳稳当当,而後指指点点。
「温卿所言有理,大司徒以为呢?」朱翊钧听明白了,温纯在说侯於赵办事,刚猛有余,柔韧不足,过刚易折,过於激烈的手段,会激化矛盾,让朝廷调和矛盾的时候,进退失据。
这似乎是变法的宿命,激进派越来越激进,变得极端,而後在极端中,毁灭自身,而後保守派开始坐庄,全面反攻倒算,党锢愈演愈烈,最终呜呼哀哉,天下危亡。
而温纯的意思是,稍微绕一圈,让大家都体面一点,不教而诛是为虐,教了再诛,是皇恩浩荡。
保守派有自己的职责,拉着点激进派不要走极端,在过於极端的环境下,要发出一些保守的声音,而不是任由大明这艘大船,驶入无尽的深渊。
温纯认为大明的势要豪右、富商巨贾亦是陛下的子民、大明的百姓,但这些势豪需要承担更多的社会责任,而不是惹出祸事来,都让朝廷给兜着。
税要徵收,但讲一点方式方法。
「臣——惭愧。」侯於赵听完了温纯的说辞,稍微愣了下,俯首说道,他承认,他的确有点急了。
什麽时候开始的?从张居正离世之後,他就变得更加激进了,不仅仅是皇帝,大臣们在张居正离世之後,也发生了许多的变化。
张居正在的时候,是国之柱石,塌了一根国柱之後,致力於维新大业的臣子,都会变得急切。
他之所以要制定这样的政令,原因也很简单,势要豪右、富商巨贾现在没有地方跑,只有大明足够的安定,海外并未王化,但随着南洋灭教逐渐进入了尾声,南洋似乎成了一个不错的选择。
所以他才会如此急切地制定清产实征法,大明腹地做完了,这清产实征法,会推向海外。
但仔细想想,其实没有那麽急迫,势要豪右、富商巨贾,在日後十到二十年,仍然只能留在大明腹地,而不是出逃,那些个蛮夷,可不讲什麽仁义礼智信。
他们跑不了,只要是海贸,绕不开大明的货物,所用的货币,是大明宝钞,他们就得交税,只是方式各有不同罢了。
「先清产,再实征,一步一步来,不着急。」朱翊钧朱批了侯於赵的奏疏,要做,但不是急於求成、贪功冒进,武力威胁的手段固然有效,但还是张居正评价海瑞的那三个字,曲则全。
「温爱卿所言甚是,这刚刚回朝,日後说事就是,不必绕到三代之上。」朱翊钧说的是爱卿,肯定了他的谏言,但不肯定他之前谏言的方式,都跑到三代之上了,有点太远了。
他还以为温纯是那种动辄以三代之上挑衅皇权的贱儒,那自然要训斥,但温纯只是单纯的保守派,那就是可用之人。
「臣遵旨。」温纯再拜归班,他觉得这样的文华殿很好,三代之上什麽样,他也不知道,那只是士大夫们幻想出来的理想国罢了,久在地方,他其实也清楚,讲这些废话,治理不了地方。
只是刚刚入朝,还不熟悉环境和氛围,需要慢慢习惯,这大雅之堂和他想的并不相同,似乎也不是那麽的雅致。
廷议仍然在继续,太子偶尔也会发表自己的看法,有的时候,太子说的很对,比如涉及到了农桑、穷民苦力之事,太子就讲的很对,但遇到了一些吏治、规矩上的事儿,太子的话,就显得有些经验不足。
「戚帅和太子留一下,朕有事要说。」朱翊钧在退朝之前,让戚继光留下了。
申时行率领群臣告退後,朱翊钧才让人喊来了四皇子,让朱常鸿自己去说。
「戚帅,我想求娶戚帅的小孙女,戚士颜,我与她相识於军营当中。」朱常鸿被皇帝叫过来,颇为坦然的陈述了这一事实。
朱常治听闻,有些错愕地抬起头,看着老四。老四娶谁家的女儿都行,哪怕是安国公府的孙女,但唯独不能是大将军府的女儿。
这有点犯忌讳了,当年燕府起事,徐皇后的鼎力支持,可是让文皇帝少了很多的後顾之忧。
朱常鸿和戚继光的孙女相识於军伍之中,朱常鸿训练的强度比当初的皇帝还要大得多,有的时候难免会有些磕磕碰碰,而戚士颜则是毕业於京师大学堂的医学堂,成了军医,一直在武英楼,这一二来去,相识到相知,相知到相爱。
「四皇子,臣不能答应。」戚继光摇头说道:「此事非同小可,不是儿女情长之事。」
就是四皇子受封到了海外,这件事也不能答应,太子继位後,难免会对奉国公府起疑心,因为兵变,是最快的夺权方式,甚至不会制造出太大的动乱,那为了防止被篡位,太子成为皇帝,就要对奉国公府动手。
而且皇帝和大将军之间,真的要做什麽,那一定是奔着满门去的,一如当初太祖高皇帝要对付韩国公李善长,没有中间选项。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