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一税制後税票管理相关的问题,这些问题皇帝全都避而不谈,问也不说。
通税司的确是个外事部门,但通税司的事儿,大明说了算,连看都不让这些总督府看一眼。朱翊钧通过接见这些使者,也明白了这些使者为什麽会答应大明这麽离谱的要求,日不落要日落了,费利佩死後,西班牙将会何去何从,没人知道,但一艘快沉的船,还是早点跳船为妙。
哪怕不跳船,也可以和大明暗地里勾勾搭搭。
除此之外,还有墨西哥这个样板打得好,跟着西班牙,三天饿九顿,跟着大明,吃香的喝辣的,损失了一点关税,可是治下的蓬勃发展,能捞钱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
要捞钱,首先要有钱可捞。
三天里,朱翊钧接见了所有使者,完成了最後的外事工作,也代表着六、七月份的外交月落下了帷幕。「陛下,松江府今年关於万寿圣节的安排。」李佑恭呈送了松江府对八月的安排,借着皇帝过生日这件事,刺激消费,消耗库存。
因为交通和货币堰塞等等问题,松江府相对生产过剩,去库存,调动百姓的消费情绪,就变成了松江府每年一次的活动。
「照准了。」朱翊钧看完了章程,和往年一样,为期半个月,到八月十六结束,其中还会办一场长跑比赛,而且各家各行都开始了提前的促销活动,可以说是一片繁荣盛景。
「是不是把黎牙实抓回来更合适些?」李佑恭整理着奏疏,看似不经意地说了一句,皇帝生着黎牙实的气。
他觉得跑到了泰西,就高枕无忧了?想得美!人在巴黎,照样能把他抓回大明来。
「算了,他有自己的事儿要做,而且他讲的很对,讲实话无罪。」朱翊钧最终摆了摆手,没有批准李佑恭的提议,抓能抓,可黎牙实有自己的未竞之事。
黎牙实确实把大明士大夫那套都学会了,骂人的功夫了得,骂费利佩,说费利佩没有推动历史进程,也把费利佩给骂到彻底破防。
他这张嘴,得罪了大明、西班牙的君王,他还能活着,简直是奇蹟!
「陛下,有个案子值得陛下关切。」李佑恭拿出了一本奏疏,放在了陛下面前说道:「大宗伯在南京降级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个怪事,南京有个如意楼,杭州有个如意楼,松江府也有个如意楼,京师也有个如意楼。」
「如意如意,称我心意。」
这个如意楼如果只是一家酒楼也就罢了,但沈鲤本能地觉得有点不对劲,就让人仔细调查了一番,这不调查不要紧,一调查,这如意楼乾乾净净!
就真的一点问题没有,连税都是如数缴纳。
没人经得起吹毛求疵的调查,连张居正早些年都受贿包庇戚继光,陈末带着缇骑查了足足十五天时间,愣是一点问题没有查出来,这说明:
如意楼背後的老板,是个训练有素的反贼!
陈末就跟如意楼较上劲儿了,他非要搞清楚搞明白,把这个如意楼挖得乾乾净净。
功夫不负有心人,三个月的盯梢,陈末发现了一些线索,顺藤摸瓜,逐渐搞清楚了如意楼为何表面上乾乾净净,这个如意楼到底是做什麽的。
「啧啧,厉害,若非陈末带着几个人单独行动,镇抚司的缇骑就是调查再久,也不会有什麽结果,这就是一张蛛网,稍微有点动静,全都一清二楚。」朱翊钧看了一半奏疏,立刻开口说道:「把陈末叫来,二位缇帅也一并喊来。」
赵梦佑和骆秉良看完了奏疏,赵梦佑低声说道:「陛下,让骆缇帅乘坐水翼帆船,星夜疾驰入京,查办此事为宜。」
当初骆秉良请赵梦佑帮忙,赵梦佑帮了,现在轮到他请骆秉良去北京办案了,人情往来,自然是你来我往,异地办案,就是怕打草惊蛇。
「如意楼的楼主,就是蜘蛛,他和他的亲朋们,在大明扯出了一张好大的网。」朱翊钧点了点奏疏,点评了下这个案件。
如意楼的楼主很神秘,神龙见首不见尾,没几个人知道他的真正来历,而这位楼主却很有本事,无论是谁请楼主办事,他都能摆平一切。
哪怕是楼主不能摆平,偶然间的宴请,意料之外的相遇,就能碰到可以解决问题的人。
如意楼就是办这个的,为那些高官大吏、清流名儒、势要豪右、乡贤缙绅,办他们不方便办的事儿,上到为某些该死的案犯求情,下到为身居高位、喜欢天津麻酱却不得其要的人,解决麻酱需求。如意楼就是这麽个神奇的地方。
比如,某位南京的势豪,他的儿子要去白鹿书院求学,但学习太差,白鹿书院又名声在外,也不缺学生,甚至不缺钱,对於学习不好的学子,白鹿书院不会收,对南京的这位势豪,也不是很在乎。这个时候,到如意楼,就能「称我心意』顺利入学了。
朱翊钧对着赵梦佑、骆秉良说道:「高官大吏有权,但是没钱;势豪有钱,但是没权;清流名儒有人脉,却不见得有权有势有钱;这如意楼就是干这个的,把这些人串在一起,都是朋友,就都有权有势有人脉有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