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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皇帝:全三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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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回 避暑庄君臣论世情 热河宫乾纲抑党争(4 / 5)
湖山春社落成折已览,心向往之。朕非不欲南巡,俟新政大定,海天皆欢之时与卿共游,岂不无牵无碍惬怀尽兴?此处泉村佳色恐亦不逊春社,即观此景题联赐卿。他日亲见,亦一趣也。

    写到这里,他抬起头,对引娣道:“把窗子上扇支起来。”

    “是。”

    引娣不知他为什么正在疾书批章,突然冒这句话,答应一声扳开屈枢支起亮窗。雍正下座踱至窗前向外望望,但见空殿旷院中都是合抱粗的老树,合不着江南景色。雍正摇摇头,回身沉思间,一抬头,见引娣迎窗而立,上身酱色比甲滚边绣着红梅,雨过天青短袖纱褂露出皓腕如雪,一溜荷青长裙曳地无风自动,仿佛一枝婷婷玉立的君子兰。引娣给他瞧着,臊得满面通红,娇羞垂头,迎窗亮处站着探弄衣角,反而更增妩媚。

    雍正喃喃咕哝了一句什么。

    “皇上……”

    “没什么。”雍正避开她的目光,回到座中,又忍不住看了她一眼,轻声道,“朕是说你长得太美了。”一边说,一边又换了枝大号笔,亲自铺平宣纸,叫乔引娣:“那边用镇纸压着,你手扶着这边。”

    引娣给他瞧得羞红满面,又被他夸得心里直跳,慢慢过来,警惕地瞟一眼雍正,却没有照雍正的吩咐,将镇纸压了“这边”,自己站了“那边”轻轻抚纸。雍正已定住了心,在纸上援笔大书:

    花枝入户犹含润,泉水浸阶乍有声。

    一边轻轻吹着,笑问道:“你去见十四爷,他都说些什么?要知道,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朕,居然不缴旨,没回音!”

    “我没有去。”

    雍正睁大了眼:“为什么?不想去了?”

    “奴婢不知道十四爷在哪里,”乔引娣轻轻摇头,眼睛盯着殿角,“高无庸他们都不肯告诉我……”“竟有这样的事。”雍正不禁失笑,“这是你不懂规矩,你说一声奉旨去的,高无庸有几个胆子阻你。”说罢便叫:“高无庸进来!”

    高无庸就站在屏风外,听招呼一转身便进来叉手听命。“回京之后,你带引娣去看看十四弟。”雍正温声说道,“可以在那里呆一个时辰。你也顺便看看他还缺什么东西,有没有下人在那里狐假虎威作践他的。回来跟朕说话。”高无庸听一句答应一声,又道:“鄂尔泰朱轼已经用饱了。在外头候着,因主子写字儿,没敢惊动。”

    “叫进来吧。”雍正淡淡说了一句,叹息一声回到座上。乔引娣在旁又是感动又是难过。从雍正平日与自己接触中,她深有体味,这个皇帝对自己情分十分厚重。相待之间却严谨持礼,从来语不涉亵狎,生生像个温厚和平的大哥哥。怎么就和生性爽豪的允成了生死冤家了呢?设如没有那些肮脏政争,兄弟亲情间,自己有这么个长辈似的大哥关爱照应,那该有多好!思量着听雍正叫“赐茶”,才意识到朱鄂二人已经进来,忙答应着端茶过来。却见雍正指着晾在桌上的字道:“这是赏给李卫的,朕这会子又去不了江南,只能追忆着跟圣祖南巡时情形儿心拟而已。”

    鄂尔泰和朱轼随口夸奖了几句,却听雍正问道:“田文镜李绂的奏折发往六部,下头都有些什么话?”朱轼一欠身说道:“回皇上,六部意见还没报上来。若等着处置,奴才这就发文知会他们。”

    “你们自己有什么见识?”雍正冷冷说道,“就拿你朱轼说,那么多的门生故吏,他们难道不写信给你。既写信,难道不谈自己看法?”

    朱轼入相还是头一回碰这软头钉子,蓦然间已经渗出汗来,咽了一口唾沫,说道:“老奴才不敢欺蒙。书信不少,都是旁敲侧击探听圣意的。皇上御制《朋党论》告诫臣下不得夤缘营私,奴才主持科场甚多,尤为警惕不以师生之情介入公事,因而所有这类信一概不回。但皇上既垂询此事,奴才自己意见应该奏明。奴才以为田文镜与李绂都是正人,二人分歧,原是政见有所不同。各自管窥高天,见仁见智,不足深责。”

    “好人误会,这是你的看法了。”雍正又问鄂尔泰,“你呢?”

    “李绂与田文镜与奴才私交都很浅,无从谈爱憎。”鄂尔泰说道,“田文镜锐意振作,力矫时弊不避怨嫌,这是天下有目共睹的。俞鸿图从河南发回的几封折子看,田文镜报效主恩的心切,行事急于事功,偶有失察下层的情节。以至于垦荒亩数不实,胥吏借端欺压小民流徙外省的,也有的奸邪吏员投其所好,敲剥士绅邀媚取宠以图进身的。以至于一些匪人乘时而用制造事端——像罢考这类事就是了。李绂正如朱轼说的,是正人,且在湖广推行新政卓有治绩。但他为河南表象所迷,以为田文镜为群小所转,虚名邀功欺蒙圣君。因此酿出这一段政争。这是我的短浅之见,未必就对,请皇上圣鉴烛照。”

    雍正端茶默坐,许久才道:“我们不是在这里评介人物,而是在这里论世。方才朱师傅讲了朋党的事。朕是在朋党丛中吃尽苦头的人,深解其味,所谓‘八爷党’,自圣祖晚年倦勤,到现在折腾了二十年。你想真正为朝廷生民做一点事,真比登天还难。弘历遇险你就可看到,连外省土匪都不在本省作案,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