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赵郢走出宫门,张良这才不紧不慢地收拾好几案上的奏疏,然后捧着,走出大殿。这些东西,要交由丞相府,由丞相和御史大夫等人再次审核,确认无误后,再发往天下各地,诏令执行。
张良正目不斜视地走着,心中却在默默地计算着时辰,眼看着快要走大殿的时候,眼睛的余光果然瞥到那一道熟悉的身影,不由心中一松,不动声色地放缓了脚步。
“张车府令,辛苦——”
陈平远远地就看到了张良,就知道他有意在等自己,不由微微加快了点步伐,主动打了一个招呼。
“见过御史中丞……”
张良抱着奏疏呢,也不好回礼,故而侧身站在路旁,很是礼貌地冲着陈平点了点头。陈平走到他身边,脚步微微一顿。
“车府令是要找我?”
张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下官听闻,御史中丞今天去看了陛下找到的那道上古奇药……”
说到这里,张良语气微微顿了顿,语气有些莫名。
“以御史中丞看,那道上古奇药真的有那般神奇吗?”
陈平闻言,不由心中一动,若有所思地瞥了他一眼,淡淡地问道。
“车府令,此言何意?”
张良没有直接回话,而是默默地扭头,看了一眼只剩下满天余晖的夕阳,然后收回目光,默默前行。
两人都没有说话,一直快走到丞相府的时候,张良才忽然幽幽地说了一句。
“天无二日啊……”
陈平心中一颤,良久,他才不可思议地抬头看向张良,然而,张良却仿佛那句话不曾说过一样,已经抱着厚厚的奏疏,与他擦肩而过。
只留下他,脸色变幻不定。
虽然张良只点了一句,但是他却马上就明白了张良到底担心着什么。
如今,始皇帝之所以愿意把江山和权柄,毫无保留地都交给当今陛下,可一旦那奇药真的有效果,陛下也彻底恢复了呢?
这个结果,只是稍稍一想,两人就觉得心头发麻,不寒而栗。
……
赵郢并不知道,手下两位大臣,已经开始在担心这个问题,哪怕他知道了,恐怕也能一笑置之。燕雀安知鸿鹄之志,什么天无二日,世界那么大,大到足以放得下自己和大父两个人。
赵郢的回府,让芈姬惊喜莫名。
一众下人,也纷纷要围拢过来给他行礼,自家小公子,如今已经登基为帝,他们心中早就激动万分,此时,见到赵郢,就跟打了鸡血似的。
赵郢不由微微蹙眉,挥退了众人。
但这并不能阻挡这些人对自家皇太孙的崇拜,回到住处,依然忍不住兴奋地叽叽喳喳,说起皇太孙昔日的往事。
“当时,我就知道的,陛下龙章凤姿,一定会有一番出息……”
“……”
已经坐到大厅里的赵郢闻言,不由哭笑不得,赶紧撤回了自己的注意力。
听闻自家大哥,又回来了,正准备吃饭的赵希,蹭地一下子就窜出来了,远远地一个纵跳,就极为熟练地朝着赵郢怀里扑来。
赵郢不由哈哈大笑,微微下蹲,抱着了赵希的身形。
“大哥,他们都说你现在是皇帝了,以后就不回来了……”
赵郢笑着揉了揉她有些蓬松的脑袋。
“就算是大兄以后不回来,你难道就不会去宫里看大哥吗?”
赵希闻言大喜,一把圈住了赵郢的脖子,点着小脑袋,用力地点头。
“大——陛下……”
二弟赵起就规矩多了,见赵郢回来,刚下意识地叫了一句,忽然意识到不对,赶紧又匆匆地当众改口,就想一本正经地上前拜见,却被赵郢瞪了一眼,没好气地摆了摆手。
“这里哪里有什么陛下,有的只不过是一个想回来看看的大兄罢了……”
赵起闻言,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家这位大哥,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大兄!”
晚饭的时候,大家虽然依然像往常那样,说说笑笑,但赵郢却敏感地察觉出了众人的拘束。甚至就连如今已经被自己尊为太上让皇帝的扶苏和自家那位没心没肺的嫡亲娘亲,说话间都下意识地带着一种讨好的语气。
赵郢不由索然寡味,心中暗自叹了一口气,知道,自己是彻底回不去。
吃过晚饭,就见自家阿媪数次欲言又止,好像有事要与自己说,自家阿翁扶苏也煞有介事地坐在家族,沉默不语,用眼神偷偷地打量着自己。
赵郢这才挥手,示意众人退下,这才看向自己这对父母。
“阿媪,什么事,您尽管直说……”
芈姬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旁的扶苏,见自家这位夫君,眼观鼻,鼻观心,对于自己跟儿子的互动,就跟灵魂出窍似的,没给任何的回应,这才有些忐忑地看着赵郢,提出了自己和自家夫君的担忧。
赵郢闻言,不由哑然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