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站起来。
膝盖一软。
她向前倒了下去。倒下去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护头,也不是撑地,是把怀里的玉盒,又往紧攥了攥。
都这个时候了,她护着的还是那个盒子。
一双手接住了她。
不快,不慢,正好。
好像从很久很久以前,他就已经在朝这里走了。
风从擂台上吹过去,吹起地上那件被撕成两半的丫鬟裙,翻了个身又落下来。数万人看着这一幕,偌大一座演武场,没有一个人说话。
她怀里还死死攥着那只玉盒,指节攥得发白。
“谁让你来的。”她咬着牙,声音很低。
眼睛却红了。
从登台到现在,她连败九大净土,打穿兵部十人,血吐了三口,眼睛都没红过。
可他一来,就红了。
司雪衣看着她,看了很久,才道:“换我了。”
他伸出手,把她攥着玉盒的手指,一根,一根,轻轻掰开。
她的手指冰凉,还在抖。掰开最后一根的时候,她忽然反手抓住他的手腕,抓得很紧,随即又慢慢松开。
玉盒易手。
从现在起,这个盒子的分量,换他来扛。
他把她拦腰抱起,走到擂台边缘,轻轻放下,让她靠着台沿坐好。
然后他弯腰,捡起斜插在不远处的惊鸿剑。他用袖口,把剑身上的血污一点一点擦干净,塞回她手里。
“这剑有点不够用了。”司雪衣笑道,“回头,给你换柄更好的。”
枫月羽握着剑,怔怔看着他。
司雪衣直起身,转过来,面向擂台。
“闹够了。”
洛青书冷眼看着这一幕,并指一扬:“不管你是谁,擂台之上,容不得……”
司雪衣没有听他说完。
紫府中一品九纹的龙形虚印轰然点亮。
咚!
战鼓声起,自九天之外而来。
鼓声不断,一声重过一声,仿佛有一尊沉睡了十万年的存在,在光阴长河的上游,缓缓睁开眼睛。
龙吟紧随其后,高亢苍凉,响彻整座王城上空。
至尊龙拳,当众绽放!
下一刻,司雪衣身上,一股无法形容的气势冲天而起。
至尊龙拳,君临。
轰!
以他为中心,一股无形的浪潮扫过整座演武场。
看台之上,数以万计的修士,忽然瞪大了眼睛。有人看见了自家山门陨落千年的祖师,有人看见了幼年亲眼目睹的那场天火,有人看见了一辈子都追赶不上的那道背影。
修为低于他一个大境界者,此刻看见的,是自己内心最敬畏的存在。
扑通,扑通!
观众席前排黑压压跪倒了一片,被这股龙威震慑不受控制的腿软了。
就连贵宾席上,都有世子面色惨白,死死抓住座椅扶手。
“这是……什么……”
看台角落,百晓生直勾勾盯着擂台上那道身影,喉咙里咕哝了一声:“奶奶的……这才是他真正的气势吗?现在的司雪衣,已经强到了这个地步吗?”
擂台边缘,枫月羽靠着台沿坐着,仰头望着那个背影,握剑的手慢慢收紧。
洛青书面色剧变,双手快速变化结印。神话回响轰然祭出,苍茫的号角声中,血色火焰在他身后铺满,蛮荒气息弥漫而出。一尊巨兽自火焰中踏出,仰天无声嘶吼,化作一柄十丈刀光,当头斩落。
司雪衣抬起头。
看着那道劈下来的刀光,他没有躲。
他只是把右拳收回腰间,一寸,一寸,缓缓握紧。
咔。咔咔。
这只拳头,他攥了一整天。从画像被抖开的那一刻攥起,攥过那枚玉佩,攥过她拔簪,攥过那句“夫妻一体”,攥过她吐出来的每一口血。
攥到现在,终于不用再攥了。
这世上确实没有什么万全之策,可看见枫月羽单膝跪在地上的那一刻,别说是一身女装,便是千夫所指、万丈深渊,他也会站出来,绝不犹豫。
他所有的愤怒都随这一拳轰出。
没有招式,没有花巧,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拳。可这一拳递出去的刹那,所有人都生出一种错觉:仿佛递出来的不是拳头,是一整座砸下来的太古山岳。
拳与刀光相撞。
没有僵持,一个呼吸的僵持都没有。
轰然巨响中,十丈刀光寸寸碎裂,血色火焰被拳风撕成漫天流萤。洛青书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后滑出三步,每一步都在玄石地面上犁出一道深痕,才堪堪稳住身形。
三步。
神侯亲传,被一拳轰退三步。
洛青书死死盯着自己的手,十根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正在缓缓收拳的白衣青年,忽然有一件事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