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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海云生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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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 坑蒙拐骗七月半(8 / 9)
明月,把酒畅言。这一聊竟聊了整夜。天明之时,二人相约明年中元,再会。

    那一年,陈巍松就着瞿夏所绘画像,不久便寻得真凶。可当他赶至犯人家中,却见那人家境贫寒。而当日谋害瞿夏所得的银两,皆用于不满两岁、体弱多病的幼子。

    陈巍松没能将犯人抓回衙门。

    第三年中元,陈巍松未将见过真凶之事告知瞿夏。瞿夏见时隔一年仍寻不得凶手,不免大怒。可怒过之后,更是悲上心头。

    挚友枉死,一日不寻真凶,就一日不可自井中脱出,早入轮回。陈巍松看在眼里,亦是感伤非常。

    之后,陈巍松忍不住找上凶犯,挑明此事。未想到那真凶竟畏罪自杀,当着陈巍松的面,跳下了山头,摔断了脖子。

    案子原本可以就此了结。可不知怎的,陈巍松鬼迷了心窍一般,一想到破案之日,便是挚友归去地府重入轮回之日,陈巍松再三思忖之后,将真凶的尸体给埋在了山中。并将当日那不满四岁的娃娃,给抱了回去。

    第四年,第五年,第六年,年年都是中元相见,把酒言欢,再配以一套“人海茫茫,尚未寻得”的谎言。

    直到第七年,小家伙跟着过去。生怕瞿夏从小家伙的长相上看出什么,怕盛怒之下会伤及赵好。陈巍松赶紧挡住瞿夏的视线,将小家伙抱好,速速离去。之后吩咐小鬼,再不可跟去。

    再然后,恍然之间,已过去三十多个年头。

    再过不到半月,又是中元。

    算算日子,这是第三十三年了,怕也是最后一年了。

    六

    听了陈巍松之言,赵好终于明白,为何这么多年来,老头儿从不让他喊一声“爹”,不让他喊一声“阿叔”,不让他喊一声“师父”;为何老头儿会给他起单名一个“好”字,“好人”的“好”。

    老头儿,这个老头儿……

    赵好捏紧了拳头,却始终提不起劲儿,不能如愿将拳头砸在陈巍松的脸上。

    迷迷蒙蒙的烟雾之中,如今的年轻捕头儿,却只如当年的小鬼一般,狠狠地转身奔走,只撂下一句:

    “蠢老头儿!我要听的不是这个!”

    老爷子哈了口烟,没有去拦。吞云吐雾的同时,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来。

    赵好没有再回那个家,只是偶尔会远远地望望。

    就见老头儿趁着天好,把他常睡的凉席擦了洗了拿出屋去晒,就好像他还在那里一样。

    赵好想起了十五年前那个雨夜。大风大雨睡不着的他,听不见老头儿的呼噜声,吓得睡不着忍不住一咕噜爬起来,“阿叔、阿叔”地叫唤着跑下地去,被那老家伙抱了个满怀。

    热烘烘的胸膛,收紧的手臂,那个容许他把鼻涕蹭在他身上的老头儿,那个坐在床沿帮他擦着脏脚丫的老头儿……

    赵好默默地望着,望着老头儿坐在门槛上,抽完一袋烟,见没了日头,又把凉席收回了屋里。

    赵好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还是当年那个小名“黑蛋”的笨娃儿,只会偷偷摸摸地望着阿叔的背影。

    转眼间,又是七月半了。

    那一夜,月盘子正挂在天上,照得小路一片银霜,亮堂堂的。老头儿拎着酒拎着菜,摇摇晃晃地往破庙那儿走。赵好在后头,偷偷地跟着,一如当年。

    进了破庙里,老头儿照例帮衬着把瞿夏拉出了井。然后,老头儿照例损了友人两句,瞿夏照例回击互损。再然后,老头儿照例拍开了酒坛的封泥,任由酒香弥散在整个废庭院当中。

    瞿夏大喜道:“藏了三十年的状元红!”

    “错,是三十一年,”老头儿笑呵呵地给挚友斟了一杯,“哈,还记得我问你喝不喝酒么?就是咱们见面的第二年,我亲手埋的。”

    “……”瞿夏忽然不做声了,只是皱着眉头看着友人,半晌之后才道,“你有事?”

    “哈哈,不愧是瑞之!我刚厥厥屁股,你就知道我要放什么屁!”老头儿大笑道,“那啥,我也一把岁数了,还不知道撑不撑得过明年。不如早早起了它,咱们喝个痛快!”

    赵好从未曾意识到,自家的老爷子,竟也是开始数着日子过的人了。他忍不住偷偷去看,想去瞧老爷子说这句话的表情:

    只见月光撒在老头子的身上,染白了鬓角。而那瞿夏,仍是当年的书生模样。

    一个经历世事年近六旬的老人,和一个永远定格在二十出头的青年,不知哪个更可叹些。

    “瑞之,”只听老头儿忽道,“你的案子,破了。”

    瞿夏呆望着他:三十五年前,他惨死此地。时至今日,友人却告诉他,案子破了?

    老头儿昂首灌下一口酒,长长叹出一口气来:“早破了。三十年前,凶手就死了。畏罪自杀,自个儿跳土坡摔死的。”

    “你……你为何不早告诉我?!”

    老头儿望着友人,咧了咧嘴角:“难得遇见你这臭气相投的酒友,怎愿放你早登极乐?那可不闷煞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