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小白扬起唇角,勾勒出一抹浅淡的弧度,只听他缓声道:“昔年,吾有意出手助人,却险些酿成毕生遗憾。吾不知与诸位同行,吾之作为,是否会拨乱命盘,又将带来何种因果。所以,吾不出手,不多言,袖手旁观,但看因缘际会。”
说到此处,他顿了一顿,转而望向柳嬷嬷,淡然笑道:“然而时至今日,再遇故人,吾才知晓,纵使人心难测,而善意仍可达;纵然因果难衡,大丈夫立身天下,有所为有所不为,唯心而已。蔺白泽,好生照顾你娘,这地裂浊气,便由吾来填。”
不等众人阻止,公子小白朗声清咤,竟是将先前“骨镇”之咒,尽数背出。霎时间,狂风大作,沙尘漫天,而他伤痕累累的额间,顿时迸发出耀眼的金色光华。
金色流光不住游走,在天地之间荡开涟漪金波。走石飞沙,亦被灵光所染,金色尘埃漫天飞旋,竟将冲天的黑色妖气压制下来,一尺一尺,一寸一寸,灵光冲撞之下,那黑雾不断退缩,终究是不敌神力,埋入了地面裂隙中。
流光若蝶,翩然飞舞,立于灿漫光华之中,立于浊气裂缝之上,公子小白从袖管中掏出玉笛,以笛轻敲掌心,朗声长吟:
“风笑风声轻,云逐云无形,尘染尘不经,心痕心难静。诸位,再会了。”
说罢,他冲众人淡然一笑。刹那间,流光消散,夜幕再临,公子小白已化为一尊石像,静静地伫立在那里。而他脚下,本该隐隐散发浊气的裂隙,却已是消弭无痕。
清风徐徐,扬起最后一丝金沙,飞舞流光,渐渐黯淡,最终消逝于夜色之中。
夜幕沉沉,明月皎皎。小城陷入沉酣夜梦中,四下一片静谧安宁,唯有夜虫啼鸣声声,更显幽静。
目睹这一切,小竹垂下眼,不忍去看那了无生气的石像。归海鸣冷眼一瞥,知她心绪凝重,于是伸出大掌,静静摁住她纤弱的肩头。陆灵瞠目结舌,讷讷道:“怎……怎么这样……为什么一定要用人来祭,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堵住这裂缝了吗?”
“白泽身为昆仑神兽,学识广博,通达天理,若有他法,他又岂会选择‘骨镇’之术?”毕飞缓缓摇首,他怅然叹息一声,随后出言安慰,“人生一遭,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于心。白泽他亦是遵从心意,诸位也莫太伤怀了。”
蔺白泽瞠目结舌,半晌说不出话来,他只能搂住养母的肩膀,将母亲揽入怀中,任由她的眼泪浸湿自己的衣襟。
“哎呀呀,吾说你们一个个,这愁眉苦脸的。若被过路人瞧见,还当你们哭丧呢。”
忽然,一个带着笑意的清朗声音,打破了宁静暗夜。众人皆惊,循声望去,只见那跟在柳嬷嬷脚边的小羊羔,正抬着脑袋,用那双黑亮的大眼睛,打量着众人。它那黑眸中,流光闪动,隐隐透着狡黠笑意。
“小白?”陆灵失声惊叫,“你不是用了那什么骨镇,变成石头了?”
“哈哈,”小羊羔轻笑一声,“若是常人,施展骨镇之术,必定是骨肉化石,神形俱灭。可吾乃昆仑白泽,上古神兽,又怎会等同于凡人?吾虽以骨血为镇,当灵识仍可转移,便暂且附在这小家伙的身上。只要再经百年修行,便可再次化形。”
蔺白泽“呼——”地吁出一口气来,他嘴角抽了抽,细长双眼瞥向那小羊羔,嘀咕道:“嘿,既然有不死人的办法,你怎么不早说?”
“喂,蔺白泽,你这话什么意思?”见蔺白泽那理所当然的样子,陆灵忍不住为公子小白打起抱不平来,“你当小白那肉身很好修吗?人家舍弃了几百年的修为,你连一句感谢都不说也就罢了,现在倒怪起小白没早说喽?”
陆灵这一席话,说得蔺白泽登时没了脸面,讷讷不作声了。见他那被训得吃瘪的模样,陆灵又低头瞥了一眼自个儿手中的药瓶银票,这位爱恨分明的女武者,大步走上前,将它们统统还给了蔺白泽,大声道:
“你这家伙,虽说有时候爱占小便宜,能缩头就绝不出手,显得特鸡贼,但关键时刻还是很靠得住嘛!倒也是条汉子!喏,拿好了,这些药材银子,你自己给你娘。”
被陆灵这一说,蔺白泽脸上有些挂不住,眼角抽搐了一下,他张了张嘴,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接过陆灵递来的物事。毕飞将昔日旧友的尴尬看在眼中,他轻咳一声,转移了话题,为蔺白泽解围:“多亏白泽前辈出手相助,封住了地脉浊气。柳大婶你放心,天明之后,城中百姓的妖毒就会渐渐化解,今后也再不会有闹妖怪的奇事了。”
柳嬷嬷一边轻抚羊羔的背部,一边破涕为笑,连声向众人道:“多谢,多谢大侠。天也快亮了,我给你们煮粥做饭去。”
“不必麻烦了,大婶,我们还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毕飞婉言谢绝,他转而望向蔺白泽,缓声道,“蔺兄,眼下我们的身份皆已暴露,你也已知道我们的目标是贵派的窥天幡。实不相瞒,我们已收齐另三派法器,只欠十方殿秘宝窥天幡,为的是令墨白仙君复生,寻找云生镜的下落,继而封印应龙。我亦不想蔺兄为难,只求你当做不曾听见过此事,请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