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也觉得有理,望望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尾随,再打量了二人一番,又说:“既如此,你们可去安济坊的居养院暂避一时,待朝廷将强人剿灭,再给你们去开封府报备。”
“是,多谢军爷。”赵似忙着给他作揖,云湘也跟着鞠了一躬。
“不必谢我,此乃皇恩浩荡。”士兵向城内一指,说:“你们且进去,会有另一个军爷带你们去。”
二人再谢了他,便进了城门,在另一个士兵的带领下向安济坊的居养院儿而去。
自澶渊的百余年来,大宋都没有发生过大规模的战争,虽然和西夏时打时和,但毕竟也在西北边陲,像开封府这样的中原腹地向来承平,所以士兵的盘问也不会过于严格。
这时,天光已微微发亮,东京城内已可见推着粪车的“夜香郎”,几户人家也已卸下门板,将洗脸水泼洒在了街面上。
冷风骤起,云湘紧紧握着赵似的手,感受着来自他手掌的仅存的一点温暖。
居养院是大宋朝廷为鳏寡孤独之人提供的避难之所,提供免费的住房和简单的饮食,到后来也为病重的人提供免费药品,可谓是福利制度的先声。
不过,话虽如此,居养院仍是一副潦倒破败的景象。云湘和赵似刚刚走来,腐臭和霉变的气味就扑面而来。
云湘忙掩了口鼻,抬眼一望,只见近处不过几间破陋的房屋,这儿的人衣不蔽体,脏兮兮的身子像是从未清洗过。
他们有的在睡觉,有的正靠在墙角目光呆滞的望着来人。
云湘一扯赵似的衣袖,说:“咱们走吧,我不要住在这里。”
赵似一笑,说:“权且忍耐一时,不可穿帮。”
兵卒与居养院的看守人交代了几句,看守人唯唯诺诺,显得十分殷勤。
兵卒又转头对他二人说:“这里虽简陋,好歹有瓦遮头,好过你们流浪去。”
赵似笑道:“正是。前人道斯是陋室,惟吾德馨。有此住处俺夫妻已满足了。”
士兵点了点头便走了,看守人拿着册籍走来,不耐烦的问:“姓名,因何来此。”
赵似胡乱捏了两个假名,让这看守人登记了。看守人刚刚记录,便觉得不对,抬头望着赵似说:“听你口音,像是东京人呀,如何说是来此的游商?”
赵似愣了一下,便答道:“实不相瞒,小的终年奔忙,说的是各地语言,来到了东京自然是说官话了。”
“哦?”看守人将他和云湘从头到脚一番打量,说:“那你说两句家乡话我听听。”
“侬可听奴讲,唐诗有说,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说的正是偶们扬州。”
云湘大着胆子说了一句。赵似也觉得奇异,她为何会说扬州话?
看守人再一看她,虽然满脸污泥,衣裳破烂,但一双晶莹闪动的眸子颇为灵秀,倒有几分江南女子的风韵。
“你们是扬州人?”看守人一边记录一边问:“扬州可有何掌故风土?”倒像是闲聊一样。
云湘正要回答,看守人却抢着说:“让他说。”
赵似自幼长在深宫,如何知道扬州的掌故风土,一时也是手心冒汗,不知该如何应对。
眼看两人的身份就要拆穿,忽然远处有人唤了一声:“老何!”
看守人回头一望,见是一个土财主似的人,穿着华贵的丝绸衣裳。
“呦!您老来了!”看守人也不管赵似和云湘了,忙不迭的迎了上去,寒暄道:“袁大官人,您老来的倒是勤!”
云湘瞧着这人,总觉得他有几分面熟,但又说不清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赵似一拉她的手,说:“快进去!”于是他二人便都进去,混在了人堆里。
这个姓何的看守人陪着这位袁大财主走来,居养院里也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小孩子们纷纷跑来讨要食物,跟在袁财主身后的几个小厮也打开随手拎着的布口袋,将和着糖的面饼一块块分发给孩子们。
“您老真是活菩萨!”看守人笑着说:“官府每月都有拨粮来,您还要再添一笔,真乃是活佛转世。”
袁大财主打量着这里的穷人,目光从他们的脸上一一扫过,扫到云湘时目光中忽然露出几分异样。
云湘感受到了这种异样,但她并没有多想,只以为是自己过于紧张所造成的错觉。但这种异样也只停留了不到一秒。
袁大财主转头对看守人说:“即刻搭粥棚。”
“是!”看守人应了一声,随即离开了。
在居养院做看守人是一件苦差事,大宋虽没有贱籍的说法,但人们往往会把这样的职业与守墓人、夜香郎一起并称为贱籍。
因为他们要常年与恶臭为伍。居养院的这些人虽然有官府的救助,但也十分有限。大部分人都处于营养不良、苟延残喘的状态。
所谓人穷志短,不少人为了活命不惜去抢劫或者偷窃,这间接的就会给居养院的看守人带来麻烦。
而这位乐善好施的袁大财主却月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