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道:
“臣领受玄命!”
重新抬起头来时,他的眉心已经多了一点灿灿的光辉,身上的气息晦暗不定,却让身旁的上官弥感受到一股潜藏的危险。
李周巍倒也觉得有趣,细细感应一阵,一旁的上官弥却迈步道:
“此等之事,非我二人所能轻为,恐怕要有体己的一众官吏…”
上官弥的意思很清楚,这样顶着一众紫府的压力,立下一个遍布诸洲的庞大体系,绝不是两人就能轻易摆平,倘若提拔地方,又未免遍地都是各世家的人,倘若没有足够多的、忠心的筑基和练气,恐怕也是做做样子而已。
更加糟糕的是,北方遍布着紫府的治所,个个有命神通在身,难道派了自己人去治理就真的是自己人了么?贪赃枉法也好,纵容杀戮也罢,这终究不过是神通一念之间的事情,能做得不着痕迹的方法太多太多了…
要知道,燕赵对地方的失控不全然是释修干预,如李乾元一般把全天下的神通修士都踩杀一遍的可谓独此一人,漫漫的时光之中,真正做到政达百姓的,也不过魏梁二朝而已!
于是上官弥顿了顿,心中其实全然没有底气,只试探道:“再者…是否要让各地的紫府…都留在边关…”
李周巍道:
“人,我早已备好了。”
他转过身,目光中没有什么欣喜,反而溢满了复杂,道:
“我湖上已治理十世,臣民无不深得此体,又有玉庭兵卫常年捕杀毒恶,压制魔修,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恒华…你去一趟望月湖,把他们…都带出来,设一武卒。”
李周巍静静地道:
“你所想的,我同样知晓…这才说东方之事,非清凤不可。”
崔决吟抬起头来,目光中已尽是了然,这魏王则道:
“『天下明』神通,有光被众臣之法,以我如今征平各方的气象,一朝立制,光照九州,能一一感应到属下官吏,清凤借了我的神通,便可轻易排查各处,查看命神通痕迹,加之重刑立威,这些神通修士只能暂时忍耐。”
他面无表情地道:
“再者,湖上经营十世,明阳血统遍布,哪怕是诸姓之间,也大有李氏血统流通,这些人与天下明的感应格外强烈,一一随军,散布到各方领兵从命,更不怕有人生出是非。”
上官弥听了这话,仔细捋了几次,似乎此时此刻才确认眼前的人真的是有这样的念头,而非单纯搭起戏台子塑造自己的气象,这才轰然跪倒,他的声音渐低,带有些许决然,道:“君上为清平数代之事,实为黎民之幸,恒华愿肝脑涂地…”
李周巍所说无一不是惊世骇俗之事,可神色却很平淡,甚至有些冷冽决绝,道:
“恒华,今后你与清凤共事领兵收服各处,掌控红尘,但凡有世家仙门之事,由你来替我出面。”
他轻声道:
“凡事婉转些,不必太激烈。”
他这话好像是随口一提,上官弥却紧紧闭起唇来,一言不发,李周巍则默默地注视着他,心中的念头百转千回。
‘上官…’
六王之众,为何独独选了他们两个?崔氏与众不同,可他上官氏在六王中同样是属于极为特殊的!
司徒乃关中将门,庸钦郭氏本也是周时诸侯,而尹、廉二姓,都不过是关中小族,是得了明阳看重而起势。
上官氏是什么?
通玄仙裔!
明阳乃是兜玄出身,立国之时受到了当时兜玄的全力支持,按着李周巍的推测,很可能是因为遭遇了雷宫之变,这个时候的兜玄已经折损了太多玄位,实力大为下滑,甚至连理念上都出现了一定的迷茫。因此,兜玄无力承担独自治世的风险,这才举民选贤,拉着青玄入世,在这个过程中牵动了太多太多的道统,也很快失去了对这位明阳帝君的掌控。
这两者共同针对的,就是当时遍及各处的仙门、那些受了供养却坐在山中修行,不问世俗的隐士。
而这些人,通常与通玄息息相关!
在这样一种情况下,上官氏被明阳降服,后世梁人纂史,大家周饶多以为是通玄低了头,上官氏的这一脉冒险入魏,实为调谐天下诸通玄仙门,好在明阳面前保全。
可从结果来看,上官氏无疑是失职的。
无论出于何种心态,改变心意、忠于明阳也好,实在无法劝阻也罢,李乾元废了三千二百宗,这绝对和通玄最初的期许完全相悖,上官家享了千年的富贵,可随着魏朝坠陨,上官氏没有得到半点谅解,以恐怖的速度飞速衰落。
哪怕到了今日,他李周巍初伐毂郡,还听说此地有上官氏的族人,等到破灭西蜀,上官弥随着他李周巍前往毂郡,同为上官氏,仍居于通玄的大真人上官吾岸立刻躲入洞天求道,至今都没有现身,不敢有半分牵连!
‘虽然…上官吾岸也可能是另一手准备,一旦上官弥横死,好歹有个人能顶一顶,如今上官弥归附,他得以脱身,当然就不显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