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了这话,也不管沉默在原地的空枢,一挥袖子,快步回到了车舆之中。
他抽身而去,满天的神通色彩便一并退走,如同消散的天光一般收回云里,大片的僧侣已经放下心来,天空中的一个个金身,却依旧面色难看。
谛琰仍然在山间站了一阵,他一手负在身后,目光冰寒地扫过大地,好一阵子才抬起头来,身影消散于天地。
只有灯头首站在原地。
他此刻已经一改先前的卑微姿态,双手负在身后,高高抬起下巴,冷冷地望着下方。
此时此刻,满天的呼声才响起:「恭送揭谛!」
这声音前所未有的整齐划一,接连响彻,上到摩诃怜愍,下到僧侣法师,无一不称口赞颂,这才见到半空中站出个和尚来。
正是法常的师弟法脉!
他呼道:「筵图、筵休二獠,破戒嗜杀,有违我法界之道,欺上瞒下,潜藏多年,揭谛亲临法界,揭破二邪,与大人讲法演道——我等小僧——幸甚幸甚!」
他的声音响彻天际,使得一个个金身巨像都凝固了表情,空枢更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般抬起起头来,目光疑惑。
灯头首抚掌而叹。
可左右已经有了窃窃私语,天空中的摩诃对视着,恨不得撇清嫌疑,争先恐
后地道:「是啊!」
「妙哉——妙哉——」
法脉眼中没有不安与惶恐,反而熊熊燃烧着明媚的色彩,更不在乎那两位长老的死,他转过头来扑通一声,跪在这空枢身前,道:「愿为揭谛立法身玄相,日夜供奉,入主清谅台!」
此言一出,满山也听明白了,齐声喝道:「愿为揭谛立法身玄相!」
空枢被这排山倒海的呼声给惊醒,他的目光扫过大地,无视了漫天忧虑不安的摩诃怜愍,看到了遍布大地的、一位位僧侣的炽热目光,似乎有些恍然。
这些法界僧侣根本不在乎这几个躲在庙里素不相识的长老的生死,却通通被方才惊天动地的斗法所震撼,所谓魏王,却也是堂堂揭谛,把这样的人迎入他法界之道,引之为靠山、道统,何人不欢!何人不喜!
这让空枢久久不能言语,他低下头来,注视着法脉,看着这一位同样是自己教导出来的弟子,声音渐低:「你们是为神力所伏,岂是——果真崇我古道——」
法脉愣了愣,先是站起来牵他,低下头来,侧耳道:「师叔祖,又有何分别!」
空枢面色变了又变,长长的叹了一声,道:「为力所伏者,终将又被他力所伏,这天下事本坏在心不正,而非力不能!
你看这满山的景象,已经是教坏了根本——」
法脉见了他的模样,眼中已经有泪了,他扑通一声跪下,磕了两个头,道:「师叔祖——师兄已经跟去了宝牙——死期将至,他曾经教导我们的,无非想有一日清平,如今机会就在眼前,行若不正,何以正心,分别太清,必误了大事!」
空枢终究长叹一声,他摸了摸脸上的伤势,声音低沉,甚至带着一点平和:「是——好歹要做了先,这一点上——法常可以为我师尊了——」
这一声落罢,整个法界山门的天际都开始翻涌起来,无穷无尽的河水在云层里穿梭,如同无数条飘飞在天上的游龙,将蔓延弯曲的爪牙,覆盖大地。
「轰隆!」
滚滚的雷霆在天地中翻动,灯头首笑道:「空枢大士,这些人的真灵早已经被法界隔断,失去了联系与借力,我来助你一臂之力,使你收了这些人的真灵,好好辨别善恶!」
这黑暗的阴影在几个摩诃怜愍的脸上跳动,带来越来越深的恐惧,空枢转过头来时,面上的慈祥与和善已经消失了,而是充满了一种金刚威武的冰冷。
他静静地道:「有劳了。」
车舆之中。
道道铜灯跳动着白色的光焰,墨衣青年端坐上首,目光中不见什么喜悦,仍有冰冷的怒意,只是稍稍按下来,神色沉静。
可坐在他下首的谛琰稍稍侧过脸,已经平静了许多,只是一只手按着那长绅,祭炼火焰,灵宝只微微震动,好像里面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挣扎。
谛琰静静地道:「王上,况泓之事,只能到此为止了。
谛琰此来,无疑是付出了非一般的代价的。
他神通不整,在当今之世多有冲突,如此的道统修为,在斗法上的确高出正常晞炁修士许多,可也同样让他随时随地有了生死存亡的危机。
李周巍当年借来『至命除」,所爆发出的神通威力堪称恐怖,却也封了自身的一道神通,代表这之间果有冲突,谛琰身上的神通不整,可比他借来『至命除」时还要糟糕得多!
否则,他何以有这样的神通法力?
这位谛琰真人的祖辈在水乡立下【三十二代夜玄铜宝灯】,不能轻易离开,距离山门越远,越难以及时赶回,镇压神通,中间倘若被谁阻拦了,就真的有陨落的可能,相当于冒着随时可能陨落的危险从南海一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