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异竟不惊异,笑道:「你却是个拿自己叔父垫后的,竖子无知!」
赫连兀猛听了这话,怒血直冲心田,站起身来,紧握兵器,漆黑的甲衣自发地附着在他身上,带来片片煞光,庞异已转过身来,低头道:「赫连氏罪大恶极,请大王就地正法!」
李周巍听了这一阵,心中早有数了,转过头来,终于和眼前的青年重新对视。
赫连兀猛当年是第一个打到湖上与他斗法的人,一晃不过八十年时光,两人的形势已经完全调转,李周巍踏足河套时,带来的却是更深的绝望。
当年他在赫连兀猛面上的那一点伤痕仍然清晰地保持着,这铁弗国的主人面对李周巍时终于安定了些一他心中兴许也有几分复杂,冷冷地道:「你当日杀我叔父,今日便要杀我,不过是早晚的事。」
李周巍摇头道:「这和你我的仇怨无关,我来北方不是为了私仇—本王不曾为难拓跋氏。」
赫连兀猛笑道:「形势所逼,休讲什么私与公,拓跋氏有盛乐天,当然可以金盆洗手做王者,我铁弗国有何依仗?不用血食,靠什么养我的子弟?你李氏起于微末,在那青池险地,难道就碰也没有碰过血食么!」
李周巍并未答他,他只是迈前一步,道:「多说无益。」
四字落罢,那滚滚煞气已经托举而起,将那铁弗国主推上高天,他身上的【大夏郢铜甲】光明闪闪,吞服入腹的【敕铁丹】在面上放出片片光晕,三道神通一同响应,将他推至此生实力的巅峰!
在不计代价的消耗下,赫连兀猛的实力直逼大真人!
可那双灰黑色的眸子里只有平静,李周巍抬起手来,从天而降的只有轻轻一掌:「轰隆!」
滚滚的天光一瞬在天地中轰然爆开,前一刻还万分威猛,气象滔天的赫连兀猛已经化为灰黑色的流星从天而降,一时间四野震动,煞气冲天!
城池正中已经化为滚滚天光,火焰所盘踞之地,『千百身』的灰焰光晕不断扩散开来,试图压制住这跳动的紫色的明阳之火,却一次又一次被击溃——
天空之中的魏王收回手,重新附在身后。
一掌而已。
再怎么样得了诸宝的加持,也不过是个紫府中期而已——」
而明阳圆满、性命相配的李周巍,如今与赫连兀猛的差距已经大到了任何灵宝都无法弥补的地步!
地上的火焰升腾了许久,他才看到漆黑的身影缓缓站起身,他抬起头来,看着天空中一点一点展开的万千宫门,一言不发。
他当然明白这令人绝望的实力差距。
赫连兀猛的面上尽是熊熊燃烧的天光之火,面上的曾经那一道浅浅的疤重新裂开了,显露出内里深褐色如玉般的血肉,腰间的琉璃宝珠放出太阴之光来,终于缓缓将火焰熄灭。
可他的脸庞重新被照亮了。
赫连兀猛的身前正立着一只巨兽,身上火焰滚滚,如同墨色打造,双目大如房屋,散发着灿灿的夕阳之光。
乌焰麒麟。
转瞬之间,一人一兽已经角斗在一起,此兽竟然诸煞不侵,力大无穷,赫连兀猛堂堂紫府中期,武装到了牙齿,法体精妙,与之在荒野之中搏斗,竟然还落入下风!
在满天的注视之中,赫连兀猛如同角斗场中的奴隶,手忙脚乱的应对,他的面色越来越难看,身上天光火焰熊熊,再一次扑击之下,他面上终于有了绝望,拿起手中的兵器来,冷声道:「要杀则杀,何必辱我!」
这声音如同雷霆响动,天空中的青年眼底闪过一丝失望,道:「好。」
此声落罢,地上的麒麟已经消失不见,无穷的天光猛然展开,一重重的宫门交叠洞响,天空中仿佛降下了金色的海洋!
终于听到那郭南机喝道:「赫连长恨何在!」
赫连家算得上是一个传承有序,赫连无疆折在了北方,赫连兀猛自成了国主,听说国都中本来还有一位紫府,近年国势衰弱,已经陨落在了争端之中,可如今麾下还有一位新晋的紫府,乃是赫连兀猛之侄、郭氏的姻亲赫连长恨,郭南杌急于摆脱,自然厉声来问!
可赫连兀猛缓缓从地上爬起来,望着这渐渐笼罩天际的『帝观元』,笑道:「燕太子背靠法相,尚知大势已去,我赫连家孰能不知!铁弗罪大恶极,我神通性命偿之,满门亦任尔等屠灭——」
天空中阴云滚滚,没有一个人的脸庞上显露出意外,面对这位国主的陨落,众真人终究保持了静默般的尊敬,只有庞异大笑三声,道:「不错!不错——你赫连兀猛靠着叔父偷生,今个也被侄子学去了!」
他的声音滚滚如雷,回荡不休,终于让眼前的魔修闭上双眼,淌出两行泪来,在这一刻,他最恨的竟然不是天空中光明闪闪的天光了,赫连兀猛抬起头来,恨道:「庞异!你真是恶毒小人!」
他从胸口中喷出一口热血,跪倒在地,身影渐渐淹没在从天而降的天门里,厉声道:「庞异——明阳一日有变——你——你必为乱臣!」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