梭,隐约能看到正中心的山泉涌动,发出叮叮咚咚的脆响。「扑通…」
慕容允繁驾了风,匆匆落下去,过度的张惶让他一个跟跄,往前呆呆走了好几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呼…」
他惶恐地从胸腹中吐出一口气来,因为五官的发寒,这股气竟然显得灼热了,这位帝王拜了又拜,泣道:
「老祖宗…老祖宗!」
他的声音泣嚎在山中回荡:
「李周巍已至都城,攻克不过是顷刻之事,还请老祖宗…」
慕容允繁的话还未出口,这穿梭在山间、滚滚的灵风便停滞了,身後终於传来幽幽地,意味深长的声音「唉…」
这帝王的话语戛然而止,匆匆忙忙地转过头去,挪动双膝,这才抬起头来,一下抬起头来,看见了身後之人的模样。
老人面庞斑斑点点,岌岌老矣,弯腰低垂,白发稀疏,身後背着一把残剑,眯成一条缝的眼睛静静地盯着他。
见了这一幅景象,慕容允繁又重新涌出泪来,他往前一步抱住这老人的脚,泣道:
「那人…那人…顷刻就至,还请老祖宗脱身!」
此言一出,当真是让这老人愣住了。
这位燕帝临阵前来,竟然不是向他求救来的,而是通知他速速远去!
慕容允繁泣道:
「老祖修牝水,没有那样多的规矩,却有脱身而去的玄妙,如此大的一个王朝覆灭,又有明阳气象的昭昭,一旦老祖舍身而去,脱身之功全矣!」
身为帝王,他的见识绝不浅,三语两语之间,竟然已经看见了诸多关窍,其中种种玄妙,大有可为。慕容尾殿却没有心动之色,这一番思虑,当然没有超乎这位大真人的计算,他从咽喉中发出几声苍老的笑:
「我若是走了,你们这些人该怎麽办?」
燕帝道:
「不必理会我们这些庸人!」
他泣道:
「家国不幸,天命难违,岂是一人一家可挡!」
听了这样的话,老人微微亮起的眸光又黯淡下去,轻轻吐出一口气来,摇头道:
「你错了…陛下。」
他道:
「时易事移,天下之事,脱不开一个因果…当年慕容氏入关,所犯血罪要比今日惨烈百倍,因为着实太恶了,时间又太久,以至於报应难及…你遣人南下,犯宋边境,窥探麒麟之时,就该想到今日一一哪有只允许你欺侮人家,不准人家欺侮你的道理?」
听了这话,帝王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来,猛地松开双手,反过来坐倒在地,喃喃道:
「这…这…」
他似乎并没有想到这位老祖宗甚至不站在自己这边说话,唇齿嗡动,老人则冷冷地道:
「那个慕容颜也是…你被他骗得这样凄惨,实在不为过…」
「慕容颜?」
慕容允繁大惊失色,骤然哑然,那忠心耿耿的模样又浮现在眼前,种种事迹清晰而又模糊,隐隐约约有了头绪。
他并不愚蠢,只是完全没有想到一位释修、一位得罪过明阳的慕容家释修,有什麽可能和这位魏王勾结可老人只是抬起手,仿佛在触摸周遭无形的悉与水,淡淡地道:
「你坐视不理,默认将他卖给白山,以换取缘善的好感…就应该想到他…他再也不是你能倚仗的慕容家人,而是一个堕入释道的复仇者。」
慕容允繁听了这话,竟然也不怒了,只是泣道:
「是我糊涂。」
「没什麽糊涂的,这是早晚的事。」
慕容尾殿向前一步,冷漠地看着那山间咚咚作响的山泉,波光粼粼的色彩中,倒映在泉水中的却是一位容貌峻逸的美少年。
「你以为大燕亡国凄惨,却实不然,我大燕立国数百年,借重慈悲一道,上下已合为一体,百姓只知有乐土,不知有自力的解脱…」
「我管不住你们,一如我当年管不住父兄,当年我厌此一片膻腥,不肯做帝王,可燕国的不正是在根基上的,绝非一人一念所能改变…哪怕努力了这麽多年…你们也不过收敛一些,一旦我闭关了,便又是一阵腥风血雨,如今为人所灭,着实除一大孽。」
他笑道:
「可李周巍又何尝痛快了,大燕这块土地,连土里都透着血,我们有慈悲道相助,犹难禁百姓重金、自裁求入释土的事,更遑论各色入肚入土之人,数不胜数,一个个感念大燕的威德,一朝灭国,这土地…怎麽是他能治理的?」
「人去楼空,後来的君主未必有他这般仁慈,一时的清正只会酿造更大的血灾,而燕地,又将是慕容氏与慈悲道的天下。」
「这是池许给我们的。」
他冷笑道:
「又将是一片膻腥。」
慕容允繁听了这话,稍显安慰,老人笑道:
「允繁!你若是愿忍辱负重,未必见不得这一天!」
慕容允繁听了这话,没有半分喜悦可言,恐惧万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