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巍顿了顿思量,道:
「你说…明阳不正,於是一缕玄真显现。」
「我以明阳四义登位而陨落,明阳之位游走四方之时,明阳已经空位不正了,真的一定要等你这个被镇压在山下,靠着冲阳辖星苟延残喘的帝君陨落麽?」
「我看未必。」
李周巍盘膝而坐,灰黑色的眼眸直视前方,幽然且平静:
「你的立场并不像你说的那麽决绝,只要我证道而死,在天下诸修中,你哪怕被压在山下,也是有资格观看那一缕真的…」
「为了影响我的判断,你不惜拟化显现出骨肉相残的景象一一是真是假并不重要,本王在乎的只是帝君这个时候将它显现而出的目的。」
「动我心神。」
老人笑道:
「你倒是想得跳脱。」
「我想得跳脱?我从来没有小看帝君,是帝君太自信,以至於小看我了。」
李周巍冷冷地道:
「我早些时候还难以断定,可你把你自己扮得太像人了。」
他喃喃道:
「那麽,你早就知道那个天下已经压不住了,魏李的崩溃,是你有意纵容,平明津的阴谋,也是你装聋作哑,你并不相信更换金性就能打断金仙的布局,能打断金仙的,只有另一位金仙。」
「帝君不惜以身入局。」
李周巍轻声道:
「我想一想…」
「杨浞…在阴司手里…也就是说…这玄真的主动权,是在阴司手里的。」
「帝君是在赌麽?赌这几十年间阴司不会眼睁睁看着薛做成就金仙,最後迫於压力,一定会提前唤出帝君…」
老人漠然地道:
「孤不会把性命寄托在别人身上。」
李周巍看着他,眼中像是有赞叹,吐出了更惊人的语句,道:
「还是说,阴司与帝君的矛盾,从头到尾都是虚假的、不存在的…这才对…你是一位帝王…你绝不会在没有利益干涉的情况下,轻易多言…」
「这是兜玄之道面对那个即将镇压不住的天下…不得不做出的壮士断腕的举动。」
他叹道:
「这才对了…帝君口中的阴司隔断明阳目光,的确会隔断帝君,却不会隔断我,我李周巍其实是能成功登上果位的,甚至一定要成功,这才能成为帝君的替死鬼。」
「这是阴司给出的条件。」
他仰起头来,脸上冷笑更浓:
「所以,灭蜀也好…破燕也罢,真正的大人心中必是欣喜若狂,阴司实际上的站位,始终都是要我登上这个位置。」
老人只是端坐,如同神像。
李周巍道:
「可…你要如何走脱呢?除非…」
老人耷拉着眼。
他思虑良久,赞许点头,淡淡地道:
「李干元,你太自信了,你从来没想着什麽走脱。」
李周巍道:
「道胎满足不了你。」
「你已经将一个帝王所能做的功业做完了,明阳一道的气象已经被你填充到了极致,而一个越来越不稳定,准备沸反盈天的天下不足以让你再做出任何激进的行为。」
「可你反而更加大胆。」
他轻声道:
「你知道池们在算计什麽,想到了第一真的明阳空缺一一没有什麽比空缺更加危险的了,没有什麽比第一真的显现更加展现天下玄机的了。」
「你自信到敢以身入局,敢将自己的气象损耗到这种地步,只为了将来更大的突破…你的自信让你敢反过来利用金仙的谶言,也让你宁愿以身犯险,也要睹见那一缕真。」
他好像忽然领悟了什麽,双眼明亮:
「你相信只要摆脱了谶言,将天霞当做磨刀石,将自己的气象压缩到极致,再见那一缕真,自己便能试着迈出那一步,真正有问鼎比道胎更高境界的机会。」
「为此你不惜牺牲一切。」
李周巍道:
「倘若如此,阴司并不是在救你,那些矛盾可以是假的,也可以是真的。」
老人终於笑了,冷漠地道:
「真的假的,重要麽?」
「确实不重要。」
李周巍赞许道:
「你们不会有意气之争,帝君强大了,那这些矛盾就是真的,帝君虚弱了,这些就是假的,阴司手里缺少那个可以一力抗衡的人,就一定会利用帝君。」
「可问题是怎麽利用。」
李周巍静静地道:
「不如让我来猜一猜一一是阴所,帝君口中那个不屑一顾的小坟冢,龙属、牝水、阴司一同合作的地界。」
「也只有那个地方了。」
李周巍当年从陆江仙口中得了不少消息,尤其是阴司的布局,如今已经全然连成一片:
「本王证道,却有阴所在海中,可这个阴所是用我的功业为帝君修的,所以本王会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