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朝天,或是头颅落地,扑倒破损,巨大的断手断足如同天桥一般横跨在山峰之间,一股股死寂与古朴扑面而来。
众多小修与僧侣如同蚂蚁一般聚集在这屍首的下方,瑟瑟发抖,坠落的火焰如雨水,所有的光彩向上汇聚,照耀出那站在天日之下,手持金枪的青年。
一刻锺。
筵白也好,童先缘也罢,乃至於跟随而来的、带着满天结阵的法师的几个怜湣,通通化作了无穷的屍骸,铺满了整座酇门。
青年并不在意。
他将长枪倒插在离火之中,终於从火焰中拾起了法原,带着笑转动了头颅,让法原看清了周围的一切:“回去…告诉池。”
他笑道:
“这罪行…是够,还是不够?金一与阴司满意否?”
“轰隆!”
隐约有剧烈的翻滚声在远方炸响,狂风席卷而来,蛮横地冲入这灰火之中,空中飞舞的墨发几乎要将他的脸庞掩藏住,黑暗之中的两道金光却越发明显,这青年喃喃地道:
“可本座…还是不满意。”
他松开手,任由这枚头颅飞起,跌跌撞撞地在半空中穿梭,五目已经拜倒,恭敬的声音响起:“拜见明王…”
李绦迁并没有理会五目,他那金灿灿的目光缓缓抬起,跨越遥远的距离,静静的望向了西方。赵都之上,光彩正盛。
青年身後的光轮不断闪动,彩光越来越浓烈,那一只大雀缓缓降下来,渐渐凝聚缩小身形,停靠在了他的肩膀上,这才见他轻启丹唇,饶有趣味地道:
“还敢多看。”
赵都。
青年和尚正静静地站在半空之中,脸上的诧异与愤怒仿佛要溢出来,可以隐藏在底下的却是深不见谷的惊惧。
“这是怎麽了!”
左右的人乱哄哄闹遭遭,众说纷纭,可郯门已丢的事实已经摆在了天空,这江头首心中颤颤:“莫不是…那凶人出关了!’
如今天下,能正面攻入部门又引起如此多伤亡的,只有可能是李周巍,哪怕…江头首决不肯相信那凶人能在数年之内把五法给成就了!
那…该跑也得跑。’
无论发生了什麽,关中的局势已经败坏,他急匆匆地转过头,看一下身後一众跟过来的人马。赵都本该由七相的人共同驻守,这不止是占据国运,更是某种象征一一如他江头首。
为什麽大羊山的头首之中,一定要他江头首占据此地?全然是因为他背後的那位【金躯雷音无漏法相】,正是赵礼宗当年献金性入界的法相,哪怕这位法相如今已经出了法界,入坐旃檀林,却依然让他有入主赵都的缘法!
可如今不比从前,忿怒道屍骨无存,大欲道收土不显,空无与善乐都投了明阳,不派人来骂都算好的了,当然不可能留人,留在此地的释修本只有法界的筵白与慈悲道的悲持。
可筵白已经折在了关上!
眼看着这魂不附体的悲持与几个青黄不接的怜湣,江头首恨不得转头就走,可已听着一旁的人呼道:“头首…头首…有人!”
果然,远看着一道身影已经疾驰而来,在阵前拜倒了,呼道:
“大人!”
江头首低了头,发觉是奴焰,怒道:
“如今!”
“是明王!”
奴焰半哭半诉,将关隘上的消息讲了,把开阵的一切责任都推给了五目,听得这头首怒火中烧,自以为与他主人关系极好,上去就是一脚,复又把他踹倒了,骂道:
“早知你们废物了,兜兜转转,还是这麽个废物!”
奴焰从来没有忘记自己曾经是被谁害到走投无路的地步,畏畏缩缩的低着头,眼底却闪过一丝极深的阴毒,於是又是一片喧嚣,江头首立刻抬头去看,赵都距离酇门不远,那滚滚的琉璃之中果真有人影了!这头首遥遥一眺,果真见了一青年,真是气象冲天,脑後彩光灼灼,不知是几世的人物,可一见那金灿灿的眸子,江头首大嘘起来:
“原来是麒麟之子!”
他的情绪才舒缓下来,却看远方的光点闪了一下,那道在神妙中显得模糊的身影似乎缓缓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好似驾驭无数火焰,又像是裹杂了大胜的明阳气息,这填满整座关隘的屍骨所凝成的气象如同一片祥云,又好像是一座长阶,通通铺陈在了他的脚下。
於是两方之间距离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拉近,几乎是瞬息之间。那身影已经彻底清晰了,清晰到可以用常目眺见!
顺平之征。
借着这一份气象,他一步跨越了千里!
“世尊在上!”
而那一股昭昭的气息也如同风卷残云般席卷了整片天际,金地的威压跟随而来,辉火伴随着昏暗的阴影飞速笼罩大地。
江头首怎麽能看不清!
“九世!”
出奇地,与强烈的不安一同涌上心头,却是如火如电,喷涌出来的妒恨。
“九世…九世…凭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