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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时课诵(7 / 11)
于是点头同意了。

    慧明起身先去,说是准备一下,等会儿来请他们去打堂佛。慧明走了几步,小柳将他喊住,递给他一张纸:“这是刚才我从庙里墙上摘下来的,还给你。”慧明说:“怪不得刚才刘师父不肯为你们办斋席,说你们偷寺里的东西,还告到显光师父那里去了。”小柳说:“那你是不是有难处?有难处我们现在就可以走。”慧明忙说:“哪里哪里!显光师父洞察秋毫呢,他叫刘师父一切听我的安排。”

    慧明走后大约半个小时,两个小尼姑来请他们过去。开始,小柳还以为是两个小和尚,是爱红悄悄告诉他的。仔细一看,那手那脖子和那胸脯,果然是只有女的才有。马泰说:“我也去。我离得这近,却从未见过真佛!也去开开眼界。”

    一进殿门,那钟磬和木鱼就一齐响了,四周香烟缭绕,两排僧尼分立,将佛经念得嗡嗡作响,肃穆神圣极了。小柳、爱红、海鸥和马泰,无不是身不由己的样子,一下子就匍到蒲团上去了。

    接下来是抽签。这次是在后殿的一间净室里,由慧明、慧隐两个亲自打卦问签。他们四个却是一个个分别进去。慧明说:“这问卦,实际上相当于洋教里的忏悔,除了佛前弟子之外,是不能有别人在场的。”海鸥先进去,才几分钟就出来了,一脸的兴高采烈,双手按着爱红的肩膀蹦了三下,同时叫了三次:“上上签!上上签!上上签!”爱红问:“你问的什么?”海鸥说:“前途呗!”第二个是爱红,差不多一个小时才出来。出来时,很忧伤地说:“我也是上上签!”海鸥说:“你是问婚姻——我晓得!”爱红几乎哭了出来:“他们说我俩会白头偕老!”小柳见爱红这个模样,也不和马泰谦让,一头钻进净室里去了。

    慧明说:“你先想好问什么,再静思一阵,然后再抽签。”小柳说:“我什么也不问,我不想抽签。”慧明说:“那我给你看看面相和手相。”小柳说:“我也不想看相。”慧明一愣,隔一阵才说:“那你就静坐一会儿,我给你念一段《般若波罗蜜多心经》!”见小柳没有作声,慧明示意慧隐,两人一齐朗诵起来:“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小柳猛地站起来,说声多谢了,就自己开门往外走。海鸥急切地问:“么样,你问的么样?”小柳眼睛一转说:“我问什么时候能实现精神文明!”他这话让爱红在嘴角上笑了一下。

    只剩下马泰一个人了。马泰拿不定主意进去问什么签。小柳出个主意,让他就问林场的前途如何。马泰露一丝苦笑:“也罢,场兴我荣,场衰我耻,林场的前途也就是我的前途。”言毕就推门进去了。

    工夫不大,慧隐出来,请大家都进去休息。马泰见大家进来就笑着说:“慧明和慧隐都算定林场三日之内,必进一笔意外之财。”小柳也笑:“如今的和尚也精了,见你中午请我们吃饭,就晓得我会给你们弄一笔钱来。”马泰说;“我也是这么说的,可慧隐说,这笔钱不算财,不用还的钱才叫财。我这穷单位,谁会给了钱不让还呢?”

    说时,慧隐捧来一叠佛门书籍,慧明让大家一人挑一本,拿去做个纪念。小柳挑了一本《暮时课诵》,爱红挑了一本《朝时课诵》。小柳将《暮时课诵》翻个个儿,想看看封底,发现封底印着《朝时课诵》几个字,原来他俩选的是同一本书。海鸥和马泰也各选了一本。

    说了一会儿话,小柳提出要见见显光师父,慧明面上露出难色,用眼睛直睃慧隐。慧隐装作没注意,只顾埋头整理那些书。慧明只好向小柳解释:“显光师父年事已高,身体不好,外人一概不见,就连我和慧隐也不能轻易去打扰师父。”马泰也说:“我在林场干了七八年,见到显光师父也就七八次!”小柳说:“那年准备给和尚尼姑定行政级别时,显光师父定的是什么级别?”慧明说:“怪我无能,只给师父争了个副县级!”爱红、海鸥听了,一旁直吐舌头。慧明继续说:“幸亏这事没搞成,不然真是愧对师父。”小柳想起一个问题:“怎么不让显光师父当县政协副**呢?”慧明说:“师父今年快九十岁了,早超了龄。我们倒没超龄,可道行不深,没有威信。”小柳说:“依我看,庙里的事,实际是你当家。”慧明慌忙说:“我可没这大本事,都是在听师父吩咐。”慧明神色紧张地看着慧隐。

    慧隐不动声色,拿起多余的书往外走,转眼间,他也神色紧张地跑回来:“师兄,不好,有闹事的人来了。”

    六

    走到殿前,一个中年男人,正拖着一个女人,在台阶上挣扎。那女人嘴里苦苦叫着:“大慈大悲的菩萨,快救我一命吧!”几个和尚尼姑拦呀挡呀都无益,那男人力大如牛,一膀子就甩开了,三步两步闯进殿门。男人喘了口气,吼道:“死婆娘,你把钱给哪个菩萨了?快指给我看!”

    小柳身后的马泰这时叫起来:“高大全,你这是干什么?”叫高大全的男人一怔:“是马场长你呀,这死堂客瞒着我来庙里烧香,将我攒的一点钱全都给了泥巴菩萨!”马泰说:“你放开她,有话好说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