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从他袖子里跑了出来。智功师父看见西宫娘娘埋狗头的地方长出了葱,埋狗脚的地方长出了蒜,埋狗皮的地方长出了韭菜,狗血泼在苋菜地里,苋菜就变红了。所以,后来和尚的素菜里就少了这四样。”
李局长呷了一口茶,想一想后连声说,有点像。
小柳趁机将庙里的报告递上去。李局长一听说是为了保护舍利子,就提笔签了“同意拨款五千元”几个字。还一再叮嘱,要小柳对这件事定期进行追踪检查。
小柳收了报告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棉织厂王厂长已等候多时了。小柳从抽屉里拿出他们厂的报告递过去,说:“批了。拿这个去拨款吧!”王厂长一看就说:“不是说二十万,怎么只有十万?”小柳说:“嫌少,那就等下一批吧!”王厂长忙说:“我只是问问,谢谢你,柳股长!”小柳说:“我还没谢你昨天的电烤饼呢!”王厂长说:“屁,改日再好好请你吃一顿。”
王厂长刚走,爱红就进来了。她将一包威化饼干扔在小柳桌上,说:“昨天输给你的饼干,你没工夫吃,留到今天吃,味道就变了。”小柳晓得爱红不爱吃甜食,威化饼干很甜,显然是为他准备的。小柳拆开饼干袋,一口吃了两块,说了一句戏言:“好事成双嘛!”爱红嗯了一声:“你的胆只有芝麻大!”小柳叹口气说:“谁叫我们当初谈恋爱时,老打瞌睡,选错了目标呢!”爱红说:“你不想再选一次吗?”小柳说:“若是再选错了呢?”爱红生气了,扭头就走,走到门口才回头说了一句:“除非你瞎了眼!”小柳晓得自己说错话了,想解释,可爱红已经走了。
星期二、三、四,林场和灵山寺都没有人来。星期五中午下班时,慧明才来。小柳说:“若不怕不干净,跟我上食堂吃饭,下午再办事。”慧明说:“那钱寺里和林场都不要了。”小柳很奇怪:“怎么变卦了呢?”慧明说:“显光师父真的来了个大动作,他将刘师父等人全撵走了,没受戒的人中,只留下三个聪明肯干的。师父说寺庙也不是清闲享福之地,只要他在世一天,这庙就不会重修,僧粥也不会改变,还宣布将这些年积累下来的二十多万元钱,全部借给林场办制药厂。我仍在庙里管事,但主要是与林场商量如何办厂。一应佛事,师父都交给了慧隐。其实,我心里早就明白,师父真正喜欢的是慧隐。”小柳安慰他:“那也未必,将来厂办好了,庙里的分红多,这实权不又在你手里。这就像那功德箱的钥匙。”慧明叹口气说:“我还得赶回去,刘师父他们一走,庙里的香火反而旺了起来,人手不够用,什么事都得亲自动手。朝时课诵和暮时课诵,连师父都得出面。”小柳说:“这么忙,下山打个电话来说说,不就行了?”慧明说:“电话用不得,用多了,人会变懒。”
慧明作一个揖就走。小柳锁上办公室的门,一转身见爱红正站在背后。爱红说:“听说要搞小政府大社会,财政局的人要精简三分之二。”小柳说:“减那么多?”爱红说:“你说是好还是不好?”小柳说:“也好也不好!”爱红说:“反正我是豁出去了!”走廊那头钻出海鸥,她问:“说什么悄悄话,这么神秘?”小柳说:“这年月还有什么好说的呢?改革呗!”
小柳还未打开家门,下班的电铃声就响了。
这时海鸥还在爬楼梯。
爱红不在单位住,她正站在街边上,等一辆洒水车呜呜地驶过去。
他独自羞愧地闭上了双眼,结果竟然看见那久违的天台山中的景色,特别是落霞中弯弯曲曲的炊烟和池塘边洗菜洗衣服的姑娘。当即万方的双眼就湿润了,口琴中飞出的串串音符仿佛得到及时滋润,也能够在城市的黄昏里楚楚动人和曼曼舒展。
——《音乐小屋》
一只口琴吹出的旋律究竟有多动听,
它从狭窄楼梯的底角间发出,
回荡在阴冷空旷的城市上空。
它是失意者的温柔慰藉,
却从来不曾被这个城市认真倾听。
当年轻的清洁工在城市最不堪的角落里陶醉于口琴时,
他所获得的是这座城市所能赋予他的全部幸福感。
而在现实生活中,在城市试图碾压他时,
他感到的则是如同在麻醉失效时,
强行抽取骨髓那般骨感的疼痛。
这篇小说以清洁工万方的经历为圆心,
辐射出了乡村人在城市的遭遇。
他们为了寻梦而来到城市,可是他们面对的,
却是被挤压的生存空间和被歧视的生存状况。
当对城市的最后一丝幻想破灭时,
万方吹起心爱的口琴。
任何人都可以鄙夷这音乐,
但没有人可以剥夺他那
最初的梦想和最后的坚守。
赵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