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崇祯正在高兴,偶一回头,看见王德化神色不安地立在背后,不禁心中吃惊,忙问:“有什么紧急军情?”
王德化走到他的身旁,躬着身子,把奏疏双手呈上。崇祯略微一看,登时脸色灰白,起身向里走去。周后大惊,忙同田妃和袁妃离座,跟了进去。
戏停演了。大家面面相觑。玉熙宫中变得死一般的寂静。过了一阵,从玉熙宫的内殿中传出崇祯的一句谕旨:立即起驾回宫。
在回宫的路上,崇祯认真地考虑差杨嗣昌去湖广督师的问题,但仍然不能决定。在澄渊亭上同田、袁二妃下棋连胜,在玉熙宫看活捉张献忠的过锦戏,这些愉快的事虽然才过去不久,却好像已经隔了多时了;又好像做了两场离奇的短梦,现在从梦中惊醒了。他在心中痛苦地自嘲说:
“朕在棋盘上同二妃连战皆捷,在疆场上竟一蹶不振!”
他下决心要改变目前湖广和陕西的军事状况,把张献忠消灭在川、陕、楚交界地方,把李自成消灭在商洛山中。但是他认为,要改变不利的军事状况,就得把杨嗣昌放出京去,把统帅各省“剿贼”军事的重担全交给他。他反复考虑,心中矛盾,向自己问道:
“现在就放杨嗣昌出京么?”
第二十章
从西苑回来的第二天,崇祯下旨,将熊文灿削职,听候勘问,将总兵左良玉贬了三级,将另一个总兵张任学削籍为民。这天下午,他在文华殿召见杨嗣昌密商大计。
近几天来,杨嗣昌看出来皇帝有意派他去湖广督师,又想留他在朝廷“翊赞中枢”。他自己也把这问题考虑再三,拿不定最后主意。他很明白自己近几年身任本兵,对内对外军事上一无成就。几个月前因清兵入塞,破名城,掳藩王,损主帅,皇上为舆论所迫,不得已将他贬了三级,使他戴罪视事。不料如今熊文灿又失败了,而文灿是他推荐的。若不是皇上对他圣眷未衰,他也会连累获罪。春天,他建议增加练饷每年七百三十万两,随田赋征收,以为专练民兵之用,遭到朝廷上多人反对。如今练饷马上就要开征,必然会引起举国骚乱。可是编练数十万民兵的事,决难实施。倘若练饷加了之后而练兵的事成了泡影,他就不好下台。近一年来,朝野上下骂他的人很多,他很清楚。虽然他全是遵照皇上的旨意办事,但是一旦皇上对他的宠信减退,朝臣们对他群起抨击,皇上是决不会替他担过的。如其到那时下诏狱,死西市,身败名裂,倒不如趁目前皇上宠信未衰时自请督师。他相信自己的做事练达和军事才能都比熊文灿高明得多,加上皇上的宠信,更加上以辅臣之尊,未出师就先声夺人,成功是有指望的。但是他也想到目前将骄兵惰,兵饷两缺,加上天灾人祸弄得人心思变,大江以北几乎没一片不乱土地。万一出师无功,将何以善其后呢?
形势急迫,不管对崇祯说,对杨嗣昌说,这个问题都必须赶快决断。在文华殿召对时候,双方都在揣摩对方心思。崇祯先问了问军饷问题,随即转到湖广和陕西军事方面,叹口气说:
“朕经营天下十余年,用大臣大臣渎职,用小臣小臣贪污,国家事遂至于此,可为浩叹!如今决定拿问熊文灿,置之重典,以为因循误事、败坏封疆者戒。洪承畴尚能做事,但他督师蓟辽,责任艰巨,无法调回。举朝大臣中竟无可以代朕统兵剿贼之人!”
杨嗣昌赶快跪伏地上说:“熊文灿深负陛下倚任,拿问是罪有应得,就连微臣亦不能辞其咎。至于差何人赴湖广督师,请陛下早日决断。倘无适当之人,臣愿亲赴军前,竭犬马之力,剿平逆贼,借赎前愆,兼报陛下知遇之恩。”
崇祯点点头说:“倘先生不辞辛劳,代朕督师剿贼,自然甚好。只是朝廷百事丛脞,朕之左右亦不可一日无先生。湖广方面究应如何安排,倘若先生不去,谁去总督诸将为宜,须要慎重决定,以免偾事。先生下去想想,奏朕知道。”
杨嗣昌回家以后,把崇祯的话仔细体会,认为这几句话既是皇上的真实心情,也未必不含有试试他是否真心想去督师的意思。他找了几位亲信幕僚到他的内书房中秘密计议。幕僚们都认为既然皇上有意叫他前去督师,不如趁早坚决请行,一则可以更显得自己忠于王事,二则暂且离开内阁,也可以缓和别人的攻击。至于军事方面,幕僚们是比较乐观的。他们认为官军在数量上比农民军多得多,像左良玉和贺人龙等都是很有经验的名将,问题只在于如何驾驭。熊文灿之所以把事情弄糟,是因为既无统帅才能,使诸将日益骄横,又一味贪贿,受了张献忠的愚弄。在这些方面,熊文灿实不能同杨嗣昌相提并论。他们认为,杨嗣昌以辅臣之尊前往督师,又有皇上十分宠信,只要申明军纪,任何骄兵悍将都不敢不听从指挥。只要战事不旷日持久,能够在一年内结束,国家还是有办法供应的。听了幕僚们的怂恿,杨嗣昌的主意完全拿定。他比幕僚们高明一点,不一味想着顺利成功,也想着战事会旷日持久,甚至失利。他想,目今国势艰难,代皇上督师剿贼是大臣义不容辞的事,万一不幸军事失利,他就尽节疆场,以一死上报皇恩。不过这种不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