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蜷成一团,用手掖起被子挡住面门,试图驱赶这彻骨寒凉。
“啪嘎——”
一声短促的怪声从被窝外传来,让老妻的动作停滞,随即便是窸窸窣窣地脚步声。
错觉?还是有谁从旁边路过?
她掌心渗汗,屏气凝神地侧耳聆听,脚步逐渐远去。
直到再也听不见那奇怪的声音,老妻才放松警惕,悄然探出脑袋。
‘嗯?大半夜不睡觉,这俩人带娃出去干嘛?’
小孩,细皮嫩肉的孩童……
一些不好的猜想在心底浮现。
老妻的眼睛瞪圆,瞳孔骤然放大,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又有两个投贼的叛民!”
愤怒低沉的沙哑嗓子在老妻耳畔响起。
“口阝(可)——”
还好,那熟悉的语气和音线,让她及时止住呼喊,没把周遭的流民都喊醒。
“老头子,额快要被你吓死了!”
老童生这次没反驳妻子对自己的称呼,他用胳膊肘撑起身子,探着脑袋朝贾汉夫妻离开的方向望去。
“老头子,你认识他俩?”
老妻见状,有样学样,也伸长脖子朝前看去。
只不过她眼里满是惊惧和担忧。
“晌午跟着孟逆的那群人里,有一个是他俩的亲属。”
贾汉猜得没错,确实有人注意到了弟弟贾侍给他磕头的场景,而且‘有心人’还不少。
下午的时候,这事就传开了。
暗地里还有不少人打着小心思,想要等到了延长县范围就把这对夫妻连同小娃娃一起扭送官府。
但不得不说,贾侍在临走前的那番话,确实震慑住了一些人,打消了他们的念头。
钱、粮这种东西,若是在富裕人家,那自然是多多益善的好东西。
但搁在他们这些无根浮萍的流民手里,那就是烫手的山芋、催命的符咒啊!
有命拿,没命花,说不定走出衙门还没半盏茶的功夫,就落得个人财两空的下场。
“是个聪明人啊!”
老童生捋了捋颔下的短须,也不知是在评价贾侍还是贾汉。
“老头子,既是从贼的叛逆,你刚刚为何不喊人来抓?”
老妻有些看不懂自己这个枕边人的想法。
“为何要喊人?”
“……那你之前拉着那张脸给谁看?给额看滴?”
老妇人白眼翻得更凶,差点都没翻回来,却只听老童生悠悠道:“那人可不是普通的盗匪,乃是反贼,按律当夷三族!我放他亲人一马,就当是‘以命换命’,还了姓孟的一碗肉汤的‘活命之恩’!”
“哟,额还真没看出来,你还晓得报恩?
不知道是谁之前‘孟逆、孟逆’的喊,脸上那表情像是面对‘杀父仇人’……”
老妻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抬手轻轻扇了自己一耳光:“呸呸呸,瞧我这张嘴,公公勿怪,公公勿怪!”
“子不语怪力乱神,额爹要是真滴在天有灵,咱个童生怎么也不至于成为流民。”
老童生叹了口气。
“你可真孝啊!”
老妻撇了撇嘴,又问:“你还没回额呢!为啥子白天要那样对孟小郎,刚刚又说要报恩。”
“蠢妇!”
老童生毫不留情地嗤了一声:“恩是恩,仇是仇,这是两码事。额,是孔圣人门生,朱文公弟子,‘知恩图报’四个字还是懂的!”
听完这话,老妻捂着嘴,想笑却又不敢笑。
“你总拿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来糊弄额,额才不信嘞!”
“说你蠢,你还不服气。白日里额若是不摆出一脸恶像怒斥他,现在该跑的就是咱们了!”
老童生咳嗽一声,装作若无其事地看了看四周,随后小声解释道:“额是谁?额是大明滴童生!若是传出去说额同情贼人、对贼人以礼相待……额的功名还要不要了?再说了,以衙门里那些人的性子,不给额安一个通贼的名头就算好滴嘞!”
他越说越气愤,连平日里‘引以为傲’的官话都不说了,直接满口土话。
老妇人呆呆地愣在原地,她没有料到会是这么回答。不过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如此。
“那、那……”
“好了,赶紧去睡觉,你不睡,老夫还想睡呢!”
老童生揉了揉太阳穴,打着哈欠躺了下去,显然很困倦的样子。
老妇人应了一声,翻过身去轻叹了一声。
不知是在感慨夫妇俩的命运,还是在叹这吃人的世道。
薄寡的被褥难敌冬夜的寒冷,她瑟缩了几下,把身体蜷得更紧些……
……
“郑管家,这火盆旺了些,没看到郭主薄鬓角都被汗打湿了吗?且命人端下去拨弄拨弄,再给郭主薄上盏好茶。”
延长县,林宅书房内,知县林应瑞端着一盏温茶,用